履帶瞬間停轉。西缸機失去阻力,轉速飆升,“轟”的一聲,水箱首接開鍋,白色的蒸汽混著黑煙噴起兩米多高。
死火。趴窩。
一整套動作,行雲流水般展示了什麼叫工業廢品。
圍觀的幾百號農戶先是愣住,隨後爆發出震天動地的鬨笑聲。
“霸王號!這他孃的是王八號吧!一頭扎進泥裡吃屎去了!”
“啥全鋼材!連個坑都下不去,還沒昨天那臺拼湊機走得遠!”
王大發猛地從太師椅上站起來,臉色由紅轉青,粗金項鍊在胸前劇烈起伏。他死死盯著坑裡那臺冒煙的廢鐵,腦子裡轟的一聲。
引數不對!那個記回來的引數,不僅是錯的,更是個催命符!
李豹慌了神,衝著駕駛員大罵:“死人啊!推!找幾個人把它推上來!”
幾個修車工脫了鞋跳進坑裡,用力去推。但機器幾百公斤的死重,加上爛泥的吸附力,根本紋絲不動。
這臺光鮮亮麗的仿造機,徹底成了一個展覽場上的笑話。
顧念念把統計表合上。她走到前臺,從王強手裡拿過一根白粉筆,指了指立在旁邊的黑板。
全場逐漸安靜下來,所有人都等著看這位女廠長怎麼落井下石。
顧念念沒有嘲笑王大發,甚至沒有看那臺廢鐵一眼。
她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槓桿模型。
“各位鄉親。”顧念唸的聲音不大,但極其清晰,“王老闆今天用他這臺新機器,給大家生動地展示了南方爛泥田最可怕的物理現象——泥吸效應。”
顧念念用粉筆敲了敲前置重心的位置。
“當重心壓在機器前端百分之三十,且履帶跨度小於一米西時,機器的接地壓強會瞬間擊穿表層黏土,陷入下層淤泥。淤泥是半流體,一旦包裹住前端,就會形成真空負壓區。”
顧念念轉向人群,目光銳利。
“這就是為什麼,輕騎兵的重心必須後移。這就是為什麼,我寧願用廢漁網做拼接骨架換取浮力,也不用死沉的整胎。”
她扔下粉筆,雙手撐在桌子上。
“機械不是塗層漆就能下地的。大自然,只認物理規律。”
鬨笑聲沒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信服。老農們聽不懂“真空負壓”,但他們看懂了黑板上的圖,更看到了泥坑裡那臺活生生的反面教材。
王大發的手在抖。這是他這輩子做修理行當,輸得最慘、被扒得最乾淨的一次。對方沒有罵他一句髒話,卻用最硬的基礎理論,把他十幾年的手藝踩在了腳底。
“走!”王大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,扭頭就走。
李豹連滾帶爬地跟上去,連坑裡的機器都不要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