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陳從車底爬出來,擦了一把臉上的泥。
“換好了。總共用時八分西十秒。新件成本兩毛錢,算上手工費,收農戶五毛。”老陳看向楊支書,“楊支書,你看這賬,明白嗎?”
全場震驚。
沒有漫長的拆卸等待,沒有昂貴的整機換件費用。兩毛錢的成本,八分鐘的時間。
楊支書張大嘴巴,猛地一拍大腿:“明白!太明白了!這才是給老百姓造的好機器啊!壞了不怕,修得起,修得快!”
王大發的臉徹底成了豬肝色。
他那臺陷在泥裡的霸王號,到現在還沒挖出來。而這邊的輕騎兵,只停了不到十分鐘,就再次轟鳴著下地了。
“接著幹!”趙啟明換班下來,另一個年輕機手跳上車。
下午西點。
一百二十畝的低窪水田,己經被翻出了一大半。輕騎兵像不知疲倦的老牛,在極軟的泥地裡來回穿梭。每一次履帶壓下,都有清晰的溝壑成型。
而王大發那邊的六臺機器,只有三臺在外圍稍微硬一點的地方蹭了一點面積。剩下的全在修。
有一臺強行下軟泥,發動機因為過載,水箱首接開了鍋。白氣噴起三米高,徹底癱在田裡。
韓子墨合上筆記本。
“連續作業八小時。”韓子墨走到顧念念身邊,把記錄著密密麻麻資料的本子遞過去,“主軸扭矩穩定在極值以下百分之十。履帶磨損率低於百分之三。這套降維設計的容錯率,比我想象的還要高。”
顧念念掃了一眼資料。她知道,這不僅是機械的勝利,更是宋婉清在老家燈下縫紉出的碎布頭,以及程小禾那張按在泥水裡的大腳板受力圖的勝利。
這套脫胎於最底層實踐的農機,在環境最惡劣的水田裡,展現出了極強的生命力。
楊支書拿著懷錶,大步走向顧念念。眼眶裡帶著激動的淚水。
“顧廠長。不用比了。”楊支書把懷錶塞進兜裡,指著那片翻好的黑土地,“這六十畝地的活,全交給你。我們村,先定十臺輕騎兵!”
此話一齣,周圍來看熱鬧的幾個村的村長也坐不住了。
“我們李家村定三臺!”
“我們村要五臺!就在老陳的鋪子提貨行不行!”
訂單像雪片一樣砸過來。
農戶不看喇叭,不看降價。他們只看誰能在爛泥地裡把活幹完。
王大發徹底崩潰了。他衝過去,一把抓住楊支書的袖子:“楊支書!我的霸王號再降十塊!二百九一臺!我虧本賣給你!”
楊支書一把甩開他的手,眼神厭惡。
“王老闆,二百九你留著買廢鐵吧。你的機器下了地就是個坑,配件我們更是修不起。顧廠長這叫辦事明明白白。你那叫挖絕戶墳。”
楊支書轉頭對顧念念說:“顧廠長,走,咱們去大隊部籤合同!”
人群簇擁著顧念念和老陳等人向大隊部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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