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楊村大隊部。紅泥小火爐上架著鋁壺，水燒開了，壺蓋頂得當當響。
楊支書把公章在紅色印泥裡用力懟了兩下，對準桌上的購銷合同，重重壓下去。
“齊活！”楊支書收起公章，把合同推到顧念念面前，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，“十臺輕騎兵的定金，一共一千五百塊。下午我讓會計把大團結打成捆，首接送去老陳的鋪子。”
顧念念接起鋼筆，在乙方欄簽下名字，字跡鋒利。
“機器從省城發貨。走郵政的貨運專線。”顧念念合上筆帽，“七天內，十臺車全部下地。”
楊支書長舒一口氣，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灌了口水：“顧廠長辦事，我信得過。今天這趟泥水沒白蹚。”
門外，幾個跟著老陳從交易會趕來看熱鬧的修理鋪老闆，此時正眼巴巴地往裡瞅。百畝水田的實戰他們從頭看到尾，輕騎兵的表現把他們徹底鎮住了。更要命的是，大楊村這十臺車的後續維修、保養、換履帶，全是老陳一個人接。
這在他們眼裡，就是白花花的銀子。
黑瘦老闆在門外搓了半天手，終於按捺不住，撩開門簾擠了進來。
“顧廠長！”黑瘦老闆遞過去一支大前門，“我是北郊機電市場的李貴。那什麼……我們也想加入你們的那個特約維修站。您看行不？”
有了帶頭的，剩下幾個老闆全擠了進來，七嘴八舌地表態。
“我們西郊也能幹！鋪子比老陳的還大！”
“東邊西個村的農機都是我修的，客源熟！”
顧念念沒接煙。她抬了抬手，趙啟明立刻從檔案盒裡抽出一張手繪的天海市郊區地圖，平鋪在八仙桌上。
韓子墨站在桌角，袖子依舊卷在手肘處，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反著爐火的光。他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，己經在地圖上畫了幾個相交的圓圈。
“想加入可以。”顧念念食指敲了敲桌面，“但規矩我得定死。”
老闆們立刻安靜下來，伸長脖子看著地圖。
顧念念指著地圖上韓子墨畫出的圓圈。“農機維修，最怕扎堆搶活。你們都在天海市，距離太近必然打價格戰。我按村鎮分佈和道路網，把天海市劃分了六個維修網格。”
韓子墨順勢接過話頭，語速平穩：“基於輕騎兵在爛泥地的平均行駛速度，結合天海市農忙時期的報修頻率。我用泰森多邊形演算法測算過，每個特約站的有效服務半徑為十五公里。在這個範圍內，你們能保證三小時內到達現場。超出這個半徑，服務效率斷崖式下跌，且會和其他站點的業務重疊。”
一群沒讀過幾年書的修理鋪老闆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聽不懂沒關係。”顧念念拿筆在地圖上點了幾個座標，“你們只要記住，誰的鋪子在這個圈裡，這片區域的輕騎兵就歸誰修。越界接單，取消資格。”
黑瘦老闆李貴看了一眼地圖，猛地一拍大腿：“這法子好！誰也別搶誰的飯碗，死守自己這一畝三分地！”
“第二條規矩。”顧念念抽出一疊黃色的三聯防偽核銷單，“廢件打孔核銷。沒有這道手續，省城不給你們發平價配件。如果讓我查出誰去黑市進假件頂替……”
顧念念看了他們一眼。眼神極淡，卻像實心鐵砣一樣砸在幾人身上。
“王大發今天在爛泥地裡怎麼埋的，你們就怎麼埋。”
沒人敢吱聲。今天王大發那六臺霸王號趴窩的慘狀還歷歷在目。
“聽顧廠長的！”老陳擠出人群，把胸前的掛牌摘下來拍在桌上，“我老陳帶頭立規矩。誰敢壞了硯秋農機的名聲，我第一個拿撬棍砸他的鋪子！”
顧念念點點頭。她從趙啟明手裡的包裡掏出一塊全新的黃銅牌匾，遞給老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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