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週後，省城大禮堂。
農機技術下鄉交易會正式閉幕。
經過幾天的發酵，硯秋農機在南方的實戰成績己經傳回了省城。大楊村的連軸轉作業，八分鐘換件的售後效率，以及那本通俗易懂的方言版修車手冊，成了整個交易會最大的談資。
閉幕大會上，方正國親自上臺，頒發了本次交易會唯一一塊“務實服務先鋒”的紅底金字牌匾。
頒給的，不是那些搞大而全理論模型的大廠，而是那個偏安在F區、連展臺都是木板拼起來的硯秋農機。
臺下，紅星廠的陳國富臉色陰沉。省大教務處的劉鐵軍更是連頭都不敢抬。他們曾聯合起來質疑顧念唸的技術，現在，這塊牌匾就是最響亮的耳光。
趙啟明穿著借來的西裝，代表廠裡上臺接過了牌匾。
走下臺時，他手心全是汗，激動得連路都走不穩。他抱著牌匾首接衝到場外的貨車旁，顧念念正在那裡清點準備運往天海市的物資。
“顧廠長！拿到了！”趙啟明把牌匾高高舉起，滿臉紅光，“省委方領導親自頒的！有了這塊牌子，咱們回老家掛在大門上，我看誰還敢說咱們硯秋農機是破作坊！”
在他看來，這塊牌匾是無價之寶，是身份的象徵。
顧念念轉過身，看了一眼那塊閃閃發光的牌匾。
“包起來。”顧念念說。
“對對對，得用紅綢子包好，別碰壞了。”趙啟明趕緊去扯車廂裡的布。
“包好，然後託運到天海市，交給老陳。”顧念念語氣平淡，手裡的動作沒停，繼續用打包帶勒緊一個紙箱。
趙啟明愣住了，手裡的動作僵在半空。
“發給老陳？”趙啟明懷疑自己聽錯了，“廠長，這可是省級的榮譽牌啊！老陳就是個水泵行的個體戶，掛他那破牆上？咱們省城大本營不掛了？”
“不掛。”顧念念拍了拍紙箱，首起身，“大本營不需要面子。但老陳需要。”
她指著南方的方向：“天海市的網格剛建起來，下面那些修理鋪剛被收編，人心不穩。他們需要知道，他們跟著乾的，是一家被省裡認可、正兒八經的企業。這塊牌子掛在總站，就是給南方市場的一根鎮海神針。”
趙啟明張了張嘴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別人爭得頭破血流的牌面，顧念念轉手就拿去做了穩固底盤的工具。她根本不在乎這塊牌子能給她個人帶來多少榮光，她只看重這東西能產生多少實際的商業價值。
“那咱們帶啥回去給顧老廠長看啊？”趙啟明小聲嘟囔。
顧念念拉開車廂的帆布，指著裡面。
車廂深處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西個鐵皮檔案盒。
“帶這個。”顧念念走過去，拍了拍鐵皮盒，“這裡面，是天海市三大土質水田的泥土分析報告，是一百三十份退修打孔的三聯防偽單據，是兩千份農戶的意向登記表。還有趙小云和韓子墨算出來的輕騎兵二代圖紙修正引數。”
顧念念看著趙啟明：“牌子會落灰，會生鏽。但這些資料不會。只要這些東西在手裡，南方市場就是我們案板上的肉。”
趙啟明看著那幾個不起眼的鐵盒子，突然覺得後背發涼，隨後湧起一陣狂喜。
格局。
他終於明白，為什麼王大發鬥不過顧念念。因為他們根本不在一個維度。別人在搶地盤，顧念念在建生態；別人在爭牌子，顧念念在抓資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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