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啟明把箱蓋完全翻開,退到一邊。
嚴守義蹲在第一臺輕騎兵跟前,把白熾燈拉低了三寸。光打在傳動箱內壁上,那組齒輪的斷口參差不齊,發暗,邊緣帶著一圈黑油泥。
他沒急著說話,從舊木箱裡摸出細鋼針,針尖貼著齒根過渡處慢慢劃。
“你們看這兒。”嚴守義把鋼針停住。
孫師傅湊過來。陳建華身後兩個技術員也伸著脖子。
齒根和軸身交接的地方,一道裂紋從過渡處往外岔開。裂紋邊緣發黑,不是新斷的。
“首角清角。”嚴守義用指甲在裂紋起點彈了一下,“這個位置,過渡圓弧幾乎等於沒有。力從齒面傳下來,到了這個拐彎,全堆在一個尖角上。”
他轉頭看了一眼陳建華身後那個托盤。紅綢布上擺著的進口齒輪,齒根處打磨得鋥亮。
“陳經理,你那隻樣品,齒根過渡用的什麼工藝?”
技術員張了張嘴。陳建華在後面咳了一聲。
嚴守義沒等回答,把鋼針收回去:“不用答了。剛才你們亮托盤的時候我掃了一眼,齒根清角跟這臺斷的一個做法。”
孫師傅盯著那道裂紋,手裡的扳手攥緊了又鬆開。
“拆第二臺。”顧念念說。
王強和趙啟明轉到第二臺機器跟前。這臺沒斷齒,但傳動箱一開啟,老周就皺起了眉。
他拿手指在軸承滾道里抹了一把,指尖上沾著一層灰白色細粉。
“嚴師傅,你過來看。”
嚴守義湊過去。老周把指尖上的粉末湊到燈下。灰白細粉裡夾著幾粒帶尖角的碎渣。
“貝殼砂。”老周聲音很平,“鑽進去了。”
他從工具包裡取出游標卡尺,卡在軸承外圈和座孔之間。量完,又換了個方向再量。
“軸向間隙,標準值零點零八到零點一二毫米。”老週報數,“這臺,零點二六。”
孫師傅臉色變了:“超了一倍多?”
“砂子把配合面磨出了溝。”老周把卡尺收好,“軸承沒卡死,但己經在裡頭晃了。再跑兩百小時,滾珠就得散架。”
他順手把油封拆下來翻了個面,指著唇口一道發白的磨痕:“你們看,砂子先從這裡鑽進去,把唇口磨薄了,密封才壞的。順序是砂子先進,密封后失效。”
陳建華身後的技術員往前邁了半步:“這……這可能是因為密封老化,跟齒輪沒關係……”
老周沒抬頭,把軸承拆下來擱在地上。滾道里嵌著三西粒肉眼可見的貝殼碎渣,拿指甲一摳,紋絲不動。
“密封老化是結果,不是原因。”老周說,“順序反了。”
技術員把後半句咽回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