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念念接過卡尺,看了眼讀數,擱回木桌上。
零點西五毫米。座孔偏小。軸承外圈硬壓進去,位置偏了,齒輪端面首接頂上殼子內壁。甲號齒輪的軸向總寬按標準殼子做的,塞進去,端面沒有餘量。
老周拿手電照進舊殼子內腔,手指在壁上蹭了一把,蹭下一層黑泥。
“這臺是第一批下線的。”老周說,“那會兒廠裡翻砂工藝沒過關,鐵水溫度不夠,殼子縮水。後來出的車才好一點。”
嚴守義在旁邊擦手上的柴油:“我修過七八臺這個批次的,十臺裡頭有三臺殼子偏小。”
顧念念點頭:“那就按最差的來。這臺殼子做極限基準板。”
王強和老周動手拆端蓋。八顆螺栓卸完,舊殼子抬上工作臺。老周拿內徑千分尺量了三個方向,又拿塞尺量端面到凸臺的距離,記在紙上。
“嚴師傅,上甲號。”顧念念說。
嚴守義搬過甲號齒輪總成。他雙手端著齒輪,對準座孔,往裡推。
推進去半寸,頂住了。
嚴守義加了把力。齒輪紋絲不動。端面死死抵在殼子內壁上,一絲縫隙都沒有。
老周抽出零點一毫米的塞尺葉片,往齒輪端面和殼子內壁之間探。頂在鐵壁上,彎了。換零點零五毫米的,勉強塞進個頭。
老周把塞尺收起來,搖了搖頭。
“端面間隙不夠。冷車勉強能轉,下了地齒輪一發熱膨脹,首接抱死在殼子上。”
趙啟明湊過來:“加墊片呢?軸承座外頭墊幾片銅的,把軸向空間讓出來。”
老周從工具箱翻出一片薄銅墊片,貼在殼子上比了比。“尺寸倒是夠。”
他把粗線手套在旁邊的廢柴油裡蘸了一下,再去捏那片墊片。墊片滑得抓不住,從指頭縫裡掉下去,落在地上彈了兩下。
“看見沒?”老周指著地上的墊片,“海豐的機手在爛泥地裡修車,手套上全是油。你讓他捏這玩意兒?掉泥裡找都找不著。就算找著了,墊片偏半毫米,螺栓一緊,殼子就漏。”
趙啟明張了張嘴,沒再說話。
顧念念看著卡在座孔裡的甲號齒輪,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。
“甲號軸向總寬太大,吃不下縮水殼子。試丁號。”
嚴守義把甲號拔出來,換上丁號齒輪。丁號的軸向總寬比甲號縮短了零點三毫米,遊隙放大了零點一毫米。他端著齒輪對準座孔,往裡一推。
咔嗒。落到底了。
老周拿零點二毫米塞尺探端面間隙,葉片順順當當滑過去。
“不頂殼。”老周說,“縮短的零點三毫米正好吃掉殼子縮水的誤差。”
沈翠芬從水桶裡撈出一隻帶刻紋的防砂擋圈,閉著眼,手指在圈沿上一摸。摸到凸稜,朝外。她把擋圈往軸頭一套,大拇指一推。
嚴絲合縫。沉砂槽正對排砂孔。
王強握住傳動軸轉了兩圈,沒有卡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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