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馮正蹲在門檻上抽旱菸,聽見這話,把菸袋在鞋底磕了磕,站起來。
“又來?”老馮哼了一聲,但還是走過來了。
這回沒矇眼。顧念念讓他背對著窗戶,窗戶透進來的光只夠照亮工作臺,老馮面前那臺舊殼子暗沉沉的。
“整套齒輪總成,連擋圈帶軸承,全裝進去。”顧念念說。
老馮把粗線手套套上,手指在齒輪邊緣摸了一圈。他憑手感把齒輪對準座孔,往裡推。推到底,拿木柄小錘敲了兩下。接著摸擋圈,凸稜硌手心,反手一扣。
整套總成落進舊殼子。
王強拿手電一照。齒輪端面不頂殼,擋圈凸稜朝外,沉砂槽正對排砂孔。
老馮把手套摘下來,在齒輪齒根上摸了一把。
“比上回那隻順手。”老馮說,“齒根這個弧摸著不硌手,滑溜溜的。”
門口一個穿破棉襖的老機手一拍大腿:“舊殼子不用換,塞個新齒輪就能下地?那省大錢了。買整機隊裡批不下款,買個齒輪元件還掏得起。”
另一個機手接話:“那以後修車不用等省城發件了。備件就在站裡,五分鐘換一個。”
孫師傅叼著旱菸袋走過來,沒點,盯著工作臺上的齒箱看了半天。
“顧廠長,這套元件,真能適配所有舊車?”
顧念念指著那臺極限殼子:“這是尺寸最小的。它能裝下,其他都能裝。不用挑,盲裝。”
孫師傅點了點頭。他轉頭對身後一個機手說:“去庫房,把那兩臺舊車的舊齒箱拆下來,擱一邊。明天有用。”
機手噹啷一聲放下手裡的扳手,小跑著去了。
顧念念轉向眾人:“就按這個來。丁號的軸向遊隙,甲號的淺弧齒根,外頭套沈翠芬的防砂擋圈。趕製三套正式驗證件。”
她話還沒說完,嚴守義己經在車床前開了機。鐵屑飛出來,落在袖口上。
“齒輪坯今晚開粗車。淺弧齒根圓角半徑按甲號引數走,軸向總寬按丁號縮短零點三毫米。”顧念念說。
嚴守義頭也沒抬:“坯料夠。今晚能粗車兩根,明早第三根收尾。”
“沈翠芬,三套防砂擋圈加三套密封唇口,中等硬度配方。”
沈翠芬從烘爐旁探出頭:“膠料夠。明天中午前壓完。”
“老周,帶上卡尺和塞尺,明天一早把站裡所有趴窩車的舊殼子逐臺測資料,取最小值。王強,逐臺登記舊齒箱編號,量內腔尺寸、軸承座孔徑、端面到凸臺距離。”
老周應了一聲。王強掏出小本子開始記。
趙小云翻開藍皮登記簿,在新的一頁寫下:甲丁組合方案,適配極限小公差舊殼。
她合上賬本,把鋼筆別回口袋。
院子裡,孫師傅蹲在庫房門口,拿旱菸袋杆子敲著門框。一下,一下。
他盯著庫房裡頭那兩臺黑黢黢的舊輕騎兵,敲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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