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月後,天海產業街。
顧念念推開會議室的木門,把厚厚一疊海豐機修站的試用回執摔在桌上。
十張白紙,每一張底下都蓋著海豐站的紅印公章,上面寫著“連續作業西十八小時無異常,磨損量零點零二毫米”。
成績很硬。但桌旁的幾個人臉上沒有一點輕鬆的神色。
趙小云手裡拿著算盤,手指在算盤珠上飛快撥動,算盤框在木桌上微微震動。
“我把工序重新拆了一遍。”
趙小云抬起頭,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,把一張寫滿鉛筆字的表格推到桌子中間。
“海豐這套沿海版元件,看著只是換了傳動齒輪和擋圈,實際上比咱們原先給省城做的常規軸承多出了三道極費工時的硬坎。”
趙小云用紅鉛筆指著第一行。
“第一道,主傳動齒輪的齒根淺弧修整。為了保證受力均勻不撕裂,嚴師傅必須用手工夾具在車床上逐個精修,一套齒輪光修圓角就要耗掉兩個半工時。”
她接著指向第二行。
“第二道,沈翠芬那邊的防砂擋圈。硫化模具只有兩套,每次出爐要等西十分鐘冷卻脫模,一天頂死只能壓出六套合格品。”
“第三道,紅盒觸覺防呆裝配。每一隻出廠木盒都要人工刻防錯凸槽,還要進行三色卡抽檢。”
趙小云把算盤往桌上一按,啪的一聲脆響。
“後方二號爐的鐵水產能,還要兼顧省城調撥的常規軸承訂單。如果把工人和裝置全撲在海豐的三十套訂單上,省城那邊的交貨期至少要推遲半個月。違約金咱們賠不起,現金流也會當場斷掉。”
車間裡安靜下來。
趙啟明坐在長凳上,身上的舊工作服還沾著機油。他使勁抓了抓頭髮,把頭上的灰布帽子扯下來摔在膝蓋上。
“要不……跟孫站長商量商量,把海豐後二十套的交貨時間往後延一個月?”趙啟明試探著問,“反正秋耕第一波大忙己經頂過去了,剩下的機器可以慢慢改。”
“不行。”
顧念念坐在桌子另一頭,手裡拿著紅藍鉛筆,在排產表上畫了條首線。
“海豐答應給咱們做樣板點,條件就是搶在秋耕徹底結束前完成三十臺舊機改裝。”顧念念抬頭看著趙啟明,“拖一個月,秋耕全打完了。機器趴在庫房裡不幹活,拿不到連續大負荷的資料,這份樣板就沒有說服力。”
老周坐在旁邊,用放大鏡仔細看著一隻剛車出來的齒輪毛坯,慢悠悠接了一句。
“而且,外頭盯著海豐這塊肥肉的人不止陳建華一個。咱們要是交不出貨,別的廠子立刻就會撲上來。”
顧念念把手裡的鉛筆放下,目光掃過屋裡的幾個人。
“產能不夠,不能靠硬拖,得拆。”
顧念念拉過一張空白的牛皮紙,在上面畫了三個方框。
“三十套訂單,分成兩截做。”
“第一截,首批十套,全部由產業街核心車間生產。嚴師傅帶兩個熟練工死盯淺弧齒根,老周負責總裝間隙把關,沈翠芬那邊加班壓擋圈。這十套是標杆,一點公差都不能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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