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溫度降了!”林小北指著測溫儀喊道,“五十度……西十六度……降回西十二度了!”
早晨七點到九點,機器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平穩運行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在這兩個小時裡,天海的排砂槽每隔幾分鐘便有規律地將泥沙甩出,軸承蓋溫度穩穩保持在西十二度。
杜海生拿著記錄本,逐項向秦工和鄭主任彙報:“七點半,軸承外溫西十二度;八點整,潤滑油視窗透光度九成以上;八點半,振動波形無異常;九點整,防砂擋圈外緣凸稜無可見磨損!”
秦工彎下腰,用手電筒仔細照了照運轉中的石墨擋圈,又看了看清亮的油窗,點了點頭。
旁邊的六號臺位上,省第一農機廠的樣機傳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。
厚橡膠圈在高溫和泥沙的幹磨下受熱翻邊,一縷焦黑的機油順著縫隙滲了出來,滴在泥水裡,化開一片黑色的油花。
圍觀的老工人和技術員們低聲議論起來。
“這膠圈裡摻了石墨粉,泥沙根本掛不住。”
“省一廠的厚膠圈都磨漏油了,天海這臺樣機越轉越順。”
老梁穿著發白的八級工裝,手裡拎著扳手走過來。
他蹲在導軌旁,摸了摸天海機殼排出的泥水,又看了看視窗裡的機油。
“油質沒變,一點雜質沒滲進去。”老梁站起身,轉頭衝著門外喊道,“老劉,大張,都別在那邊站著了,趕緊過來看兩眼!看看人家海豐是怎麼設計排砂和沉砂結構的,再看看這個帶凸稜的石墨擋圈!”
幾個南城修配站的老鉗工快步跑了過來,圍著七號臺位仔細打量,連連點頭。
原本站在陳建華身後的兩名縣農機局採購員,互相對視了一眼。
看完天海連續兩個小時的平穩資料後,其中一人從公文包裡掏出那張試製詢問單,趴在欄杆上,盯著杜海生手裡的資料表。
“小同志,你們這個動力總成,在惡劣工況下的防砂壽命能保多少小時?”採購員開口問。
杜海生看了看顧念念,見顧念念點頭,便答道:“海豐沿海鹽鹼地實測連續翻耕二百小時無滲漏!在南城這種石英砂紅土工況下,按目前的磨損資料推算,至少能保一百五十小時免拆檢!”
採購員手裡的鋼筆飛快地在紙上記錄。
陳建華站在一旁,臉色發青。
他手裡的搪瓷茶缸晃動了一下,茶水濺在呢子大衣的前襟上。
陳建華咬著牙,撥開人群,大步衝向了六號臺位省第一農機廠的控制區。
六號臺位的大電機正發出沉悶的低吼聲。
省一廠的帶班技術員正拿著溼毛巾,滿頭大汗地給發燙滲油的後橋外殼擦水降溫。
陳建華一把抓住技術員的胳膊,壓低聲音喊道:“把轉速給我加上去!拉到一千六百轉!絕對不能讓天海把風頭全搶光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