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蔓拖著一箇舊行李箱,輾轉了兩趟班車,終於回到了鄉下老家。
村子偏僻,路還是坑坑窪窪的土路,一到陰雨天就滿是泥漬,路邊的土坯房歪歪斜斜,家家戶戶都透著一股子窮酸氣。她家更是顯眼,低矮的土磚房,牆面裂了好幾道縫,屋頂的瓦片破了幾塊,用塑膠布胡亂蓋著,院子裡的籬笆爛了大半,連個像樣的大門都沒有。
她是家裡的獨生女,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,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,靠種幾畝薄田、喂兩隻土雞過日子,沒什麼收入,日子過得緊巴巴的。老兩口一輩子沒享過福,省吃儉用一輩子,手裡沒攢下半點積蓄,老了連個依靠都沒有,全指望她這個女兒。
推開門的那一刻,蘇蔓鼻子一下子就酸了。
院子裡,父親正彎著腰,捂著肚子慢慢挪動,臉色蠟黃蠟黃的,眉頭緊緊皺著,一副痛苦不堪的樣子。他瘦得脫了相,原本就乾癟的臉,現在更是顴骨突出,身上的舊外套洗得發白,袖口都磨破了,也捨不得換。
蘇蔓趕緊跑過去扶住他,聲音都發顫:“爸,你咋了?怎麼難受成這樣?”
父親強忍著疼,擺了擺手,聲音有氣無力的:“老毛病了,膽結石,疼起來要命,醫生說結石長太大了,必須得做手術取出來,不然以後會越來越嚴重,還會引發別的毛病。”
蘇蔓心裡一緊,她也懂點膽結石的情況,這病疼起來鑽心,結石堵在膽囊裡,不做手術根本好不了,可做手術,就得花一大筆錢,這筆錢對他們家來說,簡首是天文數字。
再看母親,正坐在灶臺邊燒火,頭髮全白了大半,背也駝得厲害,滿臉的皺紋,手粗糙得全是裂口,一看就是常年幹農活累的。母親抬頭看見她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露出笑容,可那笑容裡,全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蒼老。
“蔓蔓回來了?咋不提前說一聲,媽好給你做飯。”母親說著,想站起身,卻忍不住揉了揉腰,“人老了,渾身都是毛病,腰疼、腿疼,哪哪都不得勁,幹一點活就累得慌。”
蘇蔓看著父母這副模樣,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。
老兩口一輩子吃苦受累,把她拉扯大,老了身體垮了,沒錢看病,沒好日子過,連個能幫襯的人都沒有。她本來是從城裡逃回來的,在林宇那裡受夠了冷淡和委屈,心裡早就打定了主意,要跟林宇離婚,回來只是想先避一避,等過段時間,再回去跟他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。
可看著病弱的父親,看著蒼老又一身病痛的母親,她把到嘴邊的話,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她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說自己要離婚?
父母本來就夠難了,一輩子就她一個女兒,指望她能在城裡過好日子,指望她能有個安穩的歸宿。要是知道她婚姻過得一塌糊塗,要離婚了,老兩口該多難受,父親的病肯定會加重,母親也會天天愁得睡不著。
家裡本就窮困潦倒,老了無依無靠,她要是再把離婚的事說出來,無疑是給這個破敗的家,再狠狠捅一刀。
蘇蔓強忍著心裡的委屈和酸澀,笑著跟父母說,自己就是回來住一陣子,城裡上班累了,回來歇歇,半句沒提自己和林宇的矛盾,半句沒說想離婚的念頭。
她把所有的心酸、委屈、絕望,全都藏在心裡,只想著先好好照顧父母,先把父親的病顧著,離婚的事,只能往後拖一拖,等找個合適的時機,再慢慢解決。
夜裡,蘇蔓躺在家裡破舊的木板床上,聽著隔壁房間父親壓抑的呻吟,眼淚無聲地打溼了枕頭。
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,城裡的婚姻讓她心寒絕望,老家的父母又讓她放心不下,兩邊都是煎熬,她就像無根的浮萍,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