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蔓在鄉下老家,一待就是五天。
這五天裡,她天天跟著父母忙活,看著家裡的光景,心裡的滋味越來越複雜。天不亮母親就起床餵雞、收拾菜園,父親忍著膽結石的疼,還強撐著去田裡打理莊稼,老兩口佝僂著身子,一刻都閒不下來,滿臉都是被生活磨出來的疲憊,手上的裂口沾了泥土,看著格外扎心。
家裡還是老樣子,沒一件像樣的傢俱,牆壁斑駁,桌椅都是用了十幾年的舊物,連臺好用的家電都沒有。父母一輩子土裡刨食,沒積蓄、沒依靠,身體還一身毛病,往後的日子,全指望著她這個獨生女。
夜裡躺在床上,蘇蔓翻來覆去睡不著,腦子裡把自己的處境翻來覆去想了個遍。
她跟林宇結婚後,雖說日子過得不舒心,可林宇在城裡付了首付買了房,每個月按時還房貸,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住處。可她呢,初中都沒畢業,沒學歷沒本事,之前在乾洗店打零工,工資少得可憐,真要自己一個人在外面闖,連站穩腳跟都難。
父親的膽結石拖不得,醫生早就說要去城裡的大醫院做手術,這筆醫藥費對家裡來說是天文數字,她根本拿不出來。一想到這些,她心裡那股鐵了心要離婚的勁兒,一點點就軟了下來。她現在這個樣子,別說離婚後過得好,就連給父親看病,都得指望城裡那邊能搭把手。
這天晚上吃完飯,母親收拾著碗筷,坐在院子裡跟她嘮嗑,父親也捂著肚子坐在一旁,語氣慢悠悠地開口:“蔓蔓,你這回來一趟,看著氣色不太好,是不是在城裡上班太累了?”
蘇蔓低著頭,輕輕 “嗯” 了一聲。
母親擦了擦手,坐到她身邊,語氣帶著勸誡:“累也正常,年輕人哪有不辛苦的。結了婚過日子,都這樣,互相讓一讓,包容包容,就過去了。”
父親也跟著嘆氣,接過話茬:“你也別多想,林宇那孩子,是正兒八經的本科大學生,有正經工作,還在城裡買了房,每個月按時還貸款,也算踏實靠譜。咱們傢什麼條件,你自己心裡清楚,你沒學歷沒文化,也就是長相身材還過得去,能有這麼個歸宿,己經不容易了。”
母親連連點頭,拉著她的手叮囑:“你爸說得對,你回去以後,勤快一點,家裡的活兒多擔待點。林宇天天加班畫圖,壓力大也累,你多體諒他,把家裡打理好,日子才能安穩。咱們莊稼人出身,別的不會,把家裡照顧好,總是應該的。”
父母的話,一句句都是實在話,沒有半句指責,可蘇蔓聽在耳朵裡,心裡又酸又澀。
她本來是憋著一肚子委屈回來,打定主意要跟林宇散夥,可看著家裡這副光景,再想想自己一無是處,連條退路都沒有,只能把離婚的念頭死死壓在心裡。
她輕輕點了點頭,聲音低低的:“我知道了,爸,媽,我回去會好好的。”
這話既是說給父母聽,也是說給自己聽。眼下這情況,她不能也不敢提離婚,只能先這麼拖著,走一步看一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