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一路顛顛簸簸,換了兩趟公交,又坐了半個鐘頭的城鄉大巴,林宇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,總算摸到了蘇蔓老家的村子。土路坑窪,袋子勒得手心發疼,他心裡卻揣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 —— 既想快點見到蘇蔓,又有點忐忑,怕她還在氣頭上不肯跟自己走。
剛走到院門口,就聽見屋裡傳來說話聲,有蘇蔓的,還有個男人的,語氣挺熱絡。林宇腳步一頓,心裡咯噔一下,推門的手都慢了半拍。
院裡,蘇蔓正坐在小板凳上擇菜,旁邊還坐著個男人,穿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,皮膚黝黑,眉眼看著挺周正,正是蘇蔓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陳陽。陳陽前段時間也離婚了,回了村裡,知道蘇蔓回來了,就常來串門聊兩句。
看見林宇推門進來,屋裡的說話聲戛然而止。蘇蔓手裡的菜籃子晃了一下,抬頭看他,眼裡閃過一絲驚訝,隨即嘴角悄悄往上揚了揚,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歡喜,卻沒立刻起身,只是輕聲問:“你咋來了?”
陳陽也趕緊站起來,手在褲腿上蹭了蹭,臉上帶著客氣的笑,卻敏銳地察覺到了林宇眼裡那點一閃而過的不悅,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,拉開了和蘇蔓的距離,語氣也變得拘謹:“是林宇啊,稀客稀客。”
林宇沒先應聲,把手裡的禮品往堂屋桌上一放,目光在陳陽和蘇蔓之間掃了一圈,心裡那點醋意莫名就冒了上來。他知道陳陽是蘇蔓的發小,可這會兒看見兩人湊在一起有說有笑,還是忍不住彆扭,喉結動了動,沒接陳陽的話,反倒對著蘇蔓開了口:“來接你回去。”
話音剛落,院門外就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。蘇蔓的爸媽扛著鋤頭、褲腿捲到膝蓋,滿腳都是泥,褲腳還沾著草屑,滿頭大汗地從地裡回來了。老兩口抬頭看見林宇,先是一愣,跟著就慌里慌張地放下農具,蘇蔓媽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,搓著手笑道:“哎呀宇宇,你咋突然來了?也不提前打個招呼,我們剛從地裡薅完草回來,一身土一身汗的,快進屋坐!”
蘇蔓爸也跟著點頭,往屋裡讓他:“快進來歇著,我去給你倒杯水。”
林宇連忙側身讓他們進來,目光卻落在蘇蔓爹臉上 —— 老爺子臉色蠟黃,眉頭一首皺著,像是在忍著什麼不適,心裡不由得一沉。等蘇蔓爸端來搪瓷缸,他接過喝了一口,沒顧上寒暄,首接問:“爸,您是不是哪兒不舒服?我看您臉色不太好。”
蘇蔓爹擺擺手,往小板凳上坐了,手不自覺地往肚子上輕輕按了按,笑得勉強:“沒啥沒啥,老毛病了,膽結石。偶爾疼兩下,忍忍就過去了,不打緊。” 他說得輕描淡寫,眼神卻不自覺飄開,不敢首視林宇,像是怕麻煩人似的。
林宇心裡一緊,當即放下搪瓷缸接話:“那哪能行?膽結石這病可不能拖,越拖越嚴重,萬一結石堵了膽管,疼起來要命。您在村裡條件有限,檢查也不正規,得去城裡好好查查。我認識人,能幫您掛專家號,一點不麻煩。”
這話一齣,蘇蔓爹頭搖得像撥浪鼓,連連擺手:“不去不去,太麻煩了!我這身子骨硬朗著呢,扛扛就好,咋能去麻煩你們?你上班本來就累,天天對著圖紙熬心思,哪有功夫管我這老頭子的事?” 他嘴上說著客氣話,心裡卻打著小算盤 —— 女婿是城裡的文化人,工作忙、壓力大,哪能為了自己這點老毛病耽誤他掙錢?再說,終究不是親兒子,哪好意思總麻煩人家,還得讓人家花錢。
林宇還想再說幾句,氣氛一時有點僵。
陳陽坐在一旁,明顯看出他倆之間不對勁,也不敢往跟前湊,就遠遠坐著,有一搭沒一搭地找些無關緊要的話聊,生怕說錯一句。
林宇心裡本來就憋著氣,這會兒看陳陽在,更有點不自在,嘴上就忍不住開始數落蘇蔓:“你也是,連招呼都不打就走了。”
蘇蔓一聽就不樂意了,當著陳陽的面也沒給他留面子:你整天神經質,跟別人完全不一樣,一點小事就揪著不放,我才受不了你呢。”
陳陽在旁邊聽得尷尬,只能賠笑打圓場,一句話也不敢多插。
看著這情形,知道自己再待著不合適,趕緊站起來打圓場:“叔,林宇也是一片好意,您要不先考慮考慮。我家裡還有點事,先回去了,你們慢慢聊。” 說完,不等眾人應聲,就快步走出了院子,還順手輕輕帶上了門,給這一家子留了單獨說話的空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