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爾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看著兩位老人渾濁卻充滿希冀的眼睛，看著牆上那張全家福，終於用盡可能平穩、卻依舊有些顫抖的聲音，說出了實話。
“大爺，大娘……我不是卡特的戰友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積蓄勇氣，
“我是科倫國的軍官。在戰場上……我看到了臨死的卡特。這封信，是他臨終前，託我帶給你們的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
屋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窗外的風聲、遠處歸巢鳥雀的鳴叫，都瞬間被拉遠了。
柯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他做好了承受怒罵、指責甚至是撲打的準備。
他甚至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，
準備迎接那遲來的、理應到來的憤怒。
然而，預想中的風暴並沒有到來。
他看見老婦人原本摩挲著信封的手猛地一顫，渾濁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，滴在桌子上。
老人拄著柺杖，佝僂的背似乎更彎了，他低下頭，同樣用袖口擦著眼睛，喉嚨裡發出壓抑的、像是嗚咽般的聲音。
良久，那壓抑的嗚咽平息下去。
老婦人抬起頭，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淚痕交錯，眼神卻出奇的平靜，甚至帶著一種洞悉了命運後的悲憫。
她看著柯爾，用沙啞卻清晰的聲音，緩緩說道：
“謝謝……謝謝你……把它帶回來……”
不是辱罵，不是責問。
是“謝謝”。
柯爾愣住了，眼眶也瞬間被一股熱流衝得發燙。
老婦人整理了一下情緒，用袖口仔細擦了擦眼角，又拍了拍身邊老人的手臂，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然後，她看向柯爾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乞求：
“孩子……能不能……麻煩你幫我們念一念信的內容？我們老了，眼睛花了，這字……看不清了。”
柯爾用力地眨了眨眼，擦了擦手，那雙手因為剛才的緊張而有些出汗，此刻卻異常堅定。
“好。”他低聲應道。
他來到桌邊，小心地拉開那張掉漆的木凳坐下。
桌面上留著歲月的劃痕，還有一圈圈溫水燙過的印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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