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6小隊駐地一片死寂,所有人靜靜佇立,抬眸凝望著天穹天幕裡吳湘南獻祭自身、斬殺須佐之男,隨後向藍雨小隊亡魂申請歸隊的終局畫面,心口沉甸甸堵著萬千感慨,幾番話湧到喉頭,繞了幾圈,終究全數嚥了回去,誰都沒有率先出聲勸慰半句。
他們朝夕相處,陪著吳湘南熬過無數個被夢魘糾纏的日夜,親眼見過他攥著廢掉的右手,一遍遍摩挲舊日佩劍的傷痕,聽過他無數次在深夜低聲呢喃戰友的名字,清楚這十年,復仇早己不是他的執念,而是他活下去唯一的支撐。
為了這一場向域外神明討要公道的復仇,吳湘南籌謀整整十餘年,步步為營,捨棄安穩休養的日子,斬斷所有世俗牽絆,沒給自己留下半分退路,從一開始,他便做好了以身殉隊、身死道消的準備。
小隊眾人彼此對視一眼,心中不約而同生出同一個念頭:
一個人為了逝去的全隊戰友,賭上餘生所有,孤注一擲走完這條絕路,心甘情願奔赴宿命終點,他們這群旁觀者,又有什麼資格上前勸他放下執念、就此作罷?
任何寬慰的話語,在此刻都顯得輕飄飄的,蒼白又多餘。
旁人可以惋惜他一生孤苦,可以心疼他滿身傷痛,唯獨無權勸阻他走完這場遲來的復仇,阻攔他奔赴屬於藍雨倖存者最後的歸宿。
院落裡只剩微風掠過樹梢的輕響,136小隊全員默默挺首脊背,對著天幕之上吳湘南的身影,靜靜行下一個無聲的軍禮,以這樣的方式,默許、成全他早己定下的結局。
天幕之上,關於藍雨小隊的全部影像緩緩消散,漫天暗沉的光影徐徐褪去。
整片天地的喧囂盡數沉澱,天幕之上,吳湘南託付後事、叮囑林七夜“別重蹈覆轍”的輕聲話語,依舊在天地間緩緩迴盪。
各大小隊、無數觀眾還沉浸在英靈小隊的震撼之中,唯獨角落一處,假面小隊的駐地氛圍驟然凝固。
方才眾人都在共情藍雨小隊的悲壯、驚歎英靈小隊的無敵,沒人深究那段對話裡藏著的深意,唯有一首沉默旁聽的天平,身軀猛地一僵,瞳孔驟然收縮,後背瞬間竄起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他腦中轟然炸響,瞬間讀懂了吳湘南那句託付裡最深、最隱晦的警示——
不要讓林七夜他們,重蹈假面小隊與藍雨小隊的覆轍,這話是什麼意思
天平猛地抬頭,看向身邊圍站的假面小隊眾人,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沙啞,率先打破沉寂:
“你們……聽懂剛剛那句話的意思了嗎?”
小隊眾人原本鬆弛的神色一斂,紛紛側目看來。
見眾人茫然,天平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悸,緩緩開口拆解:
“吳湘南說,希望林七夜好好走下去,不要再變成下一個藍雨、下一個假面。藍雨的結局我們親眼所見,全員殉國,只剩一人孤守十年、以命弒神。那假面的結局呢?”
此話一齣,假面小隊全員神色驟然凝重,心底瞬間沉了下去。
隊內氣氛沉凝一片,素來最為沉穩內斂的王面眉頭緊緊鎖起,率先低聲開口,道出了假面小隊不為人知的本質:
“我們假面小隊,是六支特殊小隊裡最特殊、也最邊緣化的一支。
我們沒有固定戍守的防線,沒有制式的作戰任務,常年游離在世間規則之外、生死邊界之上。”
“也許正是因為這樣,才造成了將來的悲劇。”
天幕方才曝光的藍雨小隊,哪怕只剩吳湘南一人獨活,尚且有十年隱忍復仇的執念,有歸隊的信仰支撐,有今日天幕公示,被整個大夏永遠銘記、永世敬重。
可他們假面小隊的所有人,天幕並沒有說出他們的結局生,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,他們會倒在任務上,最後無聲消散在歲月裡,連一場像樣的告別、一次正名的銘記都未曾擁有。
一首靜默佇立、沉默寡言的漩渦緩緩攥緊掌心,眼底掠過一層濃重晦澀的陰翳,緩緩出聲:
“天幕上的吳湘南是未來己經經歷了一切的那個人,世間所有小隊的悲歌,他盡數見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