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9年5月，野戰醫院。
美式威利斯吉普在土路上顛了大半天，底盤刮過幾塊碎石，發出刺耳的響動。
曹晨把方向盤往左打了一把，避開路中間一個炮彈坑，回頭瞥了一眼後座。
易中河靠在座椅上閉著眼，軍帽壓得低低的，呼吸平穩。
“司令員，前面就到了。”
易中河掀起帽簷，抬眼看了看前方灰撲撲的院牆，門口掛著塊白布紅字的牌子，寫著“野戰醫院”。
“停。”
吉普剎住。
曹晨跳下車，從後備箱搬出一個木箱子：兩瓶汾酒，一條大前門，外加三個美式午餐肉罐頭，用油紙包著碼得整整齊齊。
易中河下車正了正軍帽，五零式軍常服被武裝帶勒出利落的腰線。
他個子高，一米八出頭，站在吉普旁邊。
院子裡一個小護士端著搪瓷盆走過來，看見吉普車和車上的軍用牌子，腳步頓了頓，臉上露出點緊張。
“李雲龍住哪個病房？”易中河問。
小護士往東邊一指：“三號病房，司令員……李師長他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東邊病房就炸了鍋。
“老子腿上一塊皮都長好了！還不讓老子下床？你們是治病還是坐牢！”
一個沙啞粗獷的嗓門隔著兩堵牆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緊接著是瓷器碎裂的聲音。
小護士臉色一白，轉身就要跑過去，被易中河抬手攔住了。
“不急。”
他提步往東邊走，曹晨抱著木箱跟在後面。
三號病房門大敞著。
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中年漢子半坐在床上，右腿裹著紗布架在支架上，滿臉橫肉擰成一團。
手裡攥著半個搪瓷缸子另外半個己經碎在牆根底下了。
一個年輕女護士站在床邊兩步遠的地方，手裡捏著換藥的紗布卷，也不退也不讓。
李雲龍正在罵人：“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！老子在戰場上被子彈穿了三回都沒讓老子趴下，你拿根針扎老子，老子還不能吱一聲了？”
“李師長，不是我要扎你，是你傷口發炎了，必須打消炎針。”
“打個屁！”李雲龍把搪瓷缸子往床頭一摔，“叫你們院長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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