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。
易中河五點就醒了。
不是睡不著，是壓根兒沒怎麼睡踏實。
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宿，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。
打了十六年仗，什麼陣勢沒見過？
機槍封鎖線、炮火覆蓋區、白刃戰衝鋒，哪一回手抖過？
偏偏今天這趟，比上戰場還讓人心裡頭發毛。
他起來洗了把臉，冷水糊了一頭一臉，腦子總算清醒了些。
衣架上掛著一套嶄新的深藍色中山裝，前天量體裁衣做的。
布料挺括，紐扣是銅的，肩線利落。
褲線熨得筆首，搭配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。
易中河站在穿衣鏡前，把釦子從下往上一顆一顆繫好，拽了拽衣襟下襬。
鏡子裡頭那個人，跟穿軍裝的時候判若兩人。
曹晨從樓下端了碗小米粥上來，推門進來那一瞬間愣在原地。
“司令員，您這……”
“看什麼看？端進來。”
曹晨把粥擱桌上，繞著易中河轉了半圈。
“好嘛，這中山裝一穿，跟畫報上的人似的。”
“少拍馬屁。”
易中河坐下來喝粥。
喝了兩口，擱下勺子，又站起來走到鏡子前面，摸了摸領口。
曹晨蹲在門邊看著，憋了半天。
“司令員，您第三回照鏡子了。”
“滾。”
粥喝完，易中河下了樓。
院子裡靠牆停著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腳踏車，黑漆車身，鍍鉻的把手和擋泥板，前兩天剛買的。
他把車推出來，捏了捏輪胎，氣足。
曹晨追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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