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的手掌在泥地上拍了一下，帶起一蓬灰土。
“他不光沒死，他還當了大官了！”
“天大的官！司令員！管著整個北平城的兵！”
他終於撐起了半個身子，跪在地上，仰著臉朝兩座墳冢喊。
淚水和泥混在一塊兒，糊了滿臉，他也不擦。
“爹！娘！咱們老易家沒絕後啊！”
這一嗓子喊得坡底下的七叔公都聽見了。
老頭柺棍往地上杵了一下，側過臉去，拿袖子使勁抹了一把眼。
“咱們老易家光宗耀祖了！”
易中海的聲音在坡頂上回蕩，傳出去老遠。
“你們看見了沒有？你們在底下能不能看見？你們的小兒子騎著大馬、扛著槍打了十幾年仗，打出來一個新天下！”
“他掙回來了！他把老易家的臉面都掙回來了！”
喊到最後，己經沒了詞。滿嘴裡翻來翻去只剩一句話。
“爹……娘……你們能瞑目了……”
他整個人癱軟下去，兩隻膝蓋還跪著，但上半身己經撐不住了，歪在地上，兩隻手死死攥著墳前的泥土。
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哭聲不大，但那種從肺管子裡往外抽的動靜，聽著比嚎還揪人。
易中河跪在他身後，一首沒出聲。
他的額頭上沾著泥，眼角掛著水痕。
不是嚎啕，就是一條細線似的，順著臉頰滑下來，滑到下巴上，滴在膝蓋上的泥土裡。
他等了一陣。
等易中海的肩膀不再那麼劇烈地抖了，等那種從胸腔裡撕出來的哭聲變成了一陣一陣的喘。
他站起來。
膝蓋上全是泥，褲腿溼了一大片。
他走到易中海身邊，彎腰，兩隻手伸到他腋下。
“哥。起來。”
易中海的身子還在抖，兩隻手不肯鬆開地上的泥。
“起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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