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叔公那一嗓子喊完，坡上又靜了。
風把最後幾縷紙灰捲起來，貼著墳面滑了一圈，落在新培的黑土上。
三炷紅頭線香燃過了大半，香灰彎成弧形，顫顫巍巍掛著沒斷，三個橘紅的光點一明一滅。
檀木的香氣淡了，汾酒的烈味也散了大半，空氣裡只剩鼻腔發酸的黃紙焦糊味。
易中海站在兩座墳前，兩隻手垂在身側，攥著又鬆開，鬆開又攥上。
他扭頭看了弟弟一眼。
易中河正彎腰整理紅布供桌上的東西，把被風吹歪的饅頭重新碼正。
“大河。”
“嗯。”
“該磕頭了。”
易中河把手上的活停了，站首了身子。
“你在前面。”
易中海吸了口氣，往墳前走了兩步。
他站定的位置，正對著兩座墳冢中間，腳下踩著剛才酒水浸溼的那片深色泥土。
易中河走到他身後半步的地方，站住。
兄弟兩個面朝墳冢，並肩而立。
坡上的風突然小了，連荊棘叢裡的葉子都不響了。
“爹，娘。”
易中海的嗓子一開口就破了音。
他使勁嚥了一下，重新開口。
“爹，娘。不孝子中海，帶著弟弟中河，來給你們磕頭了。”
說完這句，他雙膝一彎，“撲通”一聲跪了下去。
緊跟著，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傳來第二聲悶響。
易中河跪在了他後頭。
兩個人的膝蓋同時砸在冰涼的黃土地上。
坡頂的土硬，硌得膝蓋骨生疼。
“一叩首。”
易中海的聲音沙啞，帶著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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