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，像兩道探照燈一樣在裴錚身上來回掃視。
從那頂帶著兔耳朵的滑稽頭盔。
到沾著大片油汙的黃色外賣服。
再到那輛破舊、發出微微漏電嗡鳴聲的電動車。
裴錚低著頭，故意縮起肩膀，讓原本撐得緊繃的制服顯得稍微寬鬆一些。
他裝出一副半夜送外賣被凍得發抖的窩囊樣。
“老闆，這肉死沉的。您是在外面接，還是我給您遞進去？”
裴錚模仿著黃毛那帶點討好的公鴨嗓。
鐵門後的眼睛沒有說話。
足足盯了他十秒鐘。
“咔。”
鐵門內部傳來鎖芯彈開的聲音。
緊接著，是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。
生鏽的大鐵門被緩緩拉開，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。
縫隙裡，透出一股濃烈的機油味和火藥硝酸的酸腐味。
比白天在太平街音響鋪聞到的，要濃郁十倍不止。
一隻手從門縫裡伸了出來。
那是一隻粗壯、佈滿老繭的手臂，手腕上紋著一條青色的蜈蚣。
“東西給我。拿錢滾。”
聲音沙啞，透著常年吸菸的破鑼嗓音。
裴錚彎下腰，從電動車後座的保溫箱裡，搬起那個裝滿空飯盒的巨大泡沫箱。
泡沫箱很輕。
但他故意裝出很吃力的樣子，咬牙切齒地往上端。
“好嘞老闆。這五十盒生肉，分量足足的。”
就在那隻紋著蜈蚣的手，即將碰到泡沫箱邊緣的瞬間。
裴錚腳下的那雙破解放鞋，突然在長滿青苔的水泥地上“一滑”。
“哎喲！”
裴錚誇張地驚呼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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