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浪看著她，暗歎一聲：還是太嫩了，見的陰暗面太少，不知江湖險惡，才會如此憤青，也許正是如此，她才會敢說敢幹，有一股子衝勁。
其實，嫩與不嫩很多時候與歲數無關，與經歷有關，與見識有關，這也是為什麼從底層爬上來的人會更狠，因為他們經歷了更多，更懂社會的本質，他們已經完成了蛻變，變成了曾經憤青的他們最憎恨的人。
“我覺得這事，你最好再好好調查下，不能只聽當事人的一面之詞，畢竟很多事一旦做了，會涉及多方利益，搞不好還會把你也牽連進去。
記住，從接受委託之時起，你的對手不僅僅在法庭上，也在法庭下。”
“法庭下？誰呀？”
“你的當事人。”
……
如果換個資深律師，或者不那麼資深，只幹過幾年的律師，都不會去查自己當事人的情況，可能也就想想，按照慣性不那麼相信自己的當事人而已。
而陳夏這個半拉子小白，跟沈浪學了一年，靠著野路子學了半瓶醋的小助理，卻在聽了沈浪的話後，憑著那無藥可救的強烈正義感和一根筋精神，私下跑去背調當事人。這麼執著的助理，不僅在律所，估計在整個東洲也是獨一份。
頂著大日頭，陳夏下了計程車，站在樹下，看了一眼手裡胡云帆的身份證影印件，那上面記載了胡云帆的家庭住址，也就是賣掉的那個小房子的地址。
之前買房的時候，胡云帆母子將戶口遷去了新地址，但是身份證卻沒換，所以身份證上的地址仍然是舊地址。
之所以來這裡，是因為她覺得胡家在這裡住了那麼久，周圍的鄰居應該對他家比較熟，聽聽鄰居們怎麼說，更客觀，更可信。
“嗯，應該就是這兒。”看過眼前這個破舊的老小區的名字後，她嘴裡嘀咕著，走了進去。
現在是上班時間，天又熱，小區裡很安靜，沒什麼人，她打著遮陽傘，邊走邊看樓號，顯得有些突兀，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小區住戶。
恰在此時，從旁邊的小賣店裡走出來一位穿著跨欄背心、大褲衩，手裡拿著大蒲扇，有些禿頂的老爺子，將手裡的幾個冰棒包裝紙扔到門口的紙箱裡後，一抬頭注意到了她，看了片刻後問道：“姑娘，你找誰？”
“大爺，我找五號樓三單元四零二的胡云帆，我是他大學校友，我一直在南邊工作，頭一次來，也不知道他們是否還在這裡住。”
陳夏收起了身份證影印件，要是讓老頭看到不好解釋，來找人還拿著身份證影印件，一看就不正常。
“胡云帆？這人多大？”老爺子眯縫著眼想了想，估計沒想起來。
“三十一了。”
“三十多歲的我還真不好說，他家父母叫什麼，是住這兒嗎？”
“他母親叫毛巧凡，跟他住一起。他父親去世早，我不知道叫什麼。”
“哦，你說的是老毛吧，呵呵，我認識。毛巧凡這個名字好久沒人叫了，小區裡都叫她‘老毛’。
以前，她跟我是一個車間的，他愛人姓胡，早不在了。這小區住的老戶，我差不多都認識，原來都是一個廠子的。”
“對，對，就是她，她家還住這兒嗎？”陳夏明知故問道。之所以這麼問是為了跟老爺子套套近乎，好套話。
“呦，真不巧，她家搬走有段時間了。據說是她兒子娶媳婦，家裡住不開，在外面買了大房子。”老爺子扇著蒲扇，說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