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，我很認可您的說法，但如果開庭，您兒子堅持要兩個孩子的撫養權。我作為他的律師，提出來只要一個女孩子的撫養權，您說法官會怎麼想？咱們這邊內部都不統一，這不是給對方鑽空子的機會嗎？您說呢？”
針對這種老太太，陳夏覺得不能硬來，真直接扔一句，這事我管不了，您找您兒子去，估計老太太不當場炸廟，也得背後抱怨律師什麼都不是。
雖然在法律上確實如此，可這話不能這麼說，多少糾紛就是因為話不投機，多少投訴也是因為話不好聽，事情其實真不大，也不見得不合常理。
沈老闆曾經不止一次說過：說話是一門藝術。
陳夏覺得沈老闆說的對，只不過這門藝術也分極美與極醜，到了極致，美與醜其實已經不重要，都是藝術，只有中間的才是平庸。
如果說巧舌如簧、口吐蓮花是說話藝術中的極美，那麼大部分人的話根本夠不上藝術，只在得罪人與不得罪人之間徘徊，算不得極醜。而沈老闆說話的目標很顯然是奔著極醜去的，否則也不會得罪那麼多的人。
在與沈老闆鬥智鬥勇鬥嘴皮的過程中，陳夏如今也練成了一副好嘴皮子，她才懶得跟面前的老太太硬槓。
“那您的意思是，我先回去跟我兒子商量下，把這事定了再說？”
老太太聽明白了，面前的女律師似乎說的也在理。總不能兒子跟兒媳婦打官司，還沒判呢，兒子先跟律師槓上，內鬥吧。那花錢請律師幹啥，為了添堵？
“嗯，我建議您先做做您兒子的工作。要不然，再開庭您兒子的意見與您的意見不統一，法官肯定聽您兒子的。”陳夏來了個乾坤大挪移，把自己摘了出來。
“嗯，您說的有道理，我回去再想想。”老太太說著起身，與陳夏道別，離開了律所。
看著電梯門緩緩關閉，陳夏長舒一口氣，沒想到這案子這麼麻煩，連老人家都下場了。
陳夏剛想轉身回律所，就見另外一部電梯門開了，古東拉著個旅行箱走了出來。
“呦，這麼巧。”陳夏上下打量風塵僕僕的古東，“你這是出差剛回來？”
“嗯，別提了。一個離婚案，在隔壁省山區。
那地方，嘖嘖嘖，你絕對想不到有多苦，派出法庭是在一個村子裡，一個留著寸頭，穿著廉價綠膠鞋的男人，如果他不穿上法袍，你絕對想不到他是法官。”古東眼神有些複雜。
“這麼苦？”陳夏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嗯，那法官據說是名校畢業，為了理想下基層，去的派出法庭，到今年已經兩年了，平時就他一個人，外加一個隨時更換的書記員，負責周邊和山裡的幾個村子。
不過那法官還是很專業的，從早上九點開始調解，一直到下午三點多，原告和被告終於熬不住，同意調解離婚。
完事，法官還給我們一人送了一本他寫的關於婚姻家庭方面的書，書名叫《人生的另一半》。
我在回來的路上看了下，很有見解，有法律方面的，也有心理學方面的內容，很適合緩解家庭矛盾，我覺得還不錯，不過估計村裡人沒人願意看。”古東說道。
“這麼厲害？大才啊！”陳夏驚訝道，“你這麼一說，讓我突然想起了一個人。”
“誰呀？”
“你記得大話西遊裡的那個唐三藏嗎？”
古東愣住了。
……
律所內有茉莉花的辦公室不多，有陳副主任親手送的茉莉花的辦公室更是少得可憐，沈浪辦公室內恰好有一盆。
自從上次陳少閒看到沈浪每日用隔夜茶澆茉莉花，花盆裡長期保持與沼澤地一般的溼度。陳少閒心疼地責怪了沈浪幾句後，沈浪便將它打入了冷宮。基本上只有沈浪靠在窗旁抽菸，找不到菸灰缸時才會想起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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