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星喬困得睜不開眼，只覺得眼皮有千斤重，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過，又酸又軟，連動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。
他勉強將眼睛睜開一條縫，模糊看見樂安穿戴整齊，戴著嶄新的虎頭帽，小臉洗得乾乾淨淨，正跪在炕前，像模像樣地給坐在炕沿的陸琛磕頭。
陸琛顯然早就起來了，神清氣爽，臉上帶著饜足的笑意。
他伸手把樂安抱起來，從懷裡掏出兩個早就準備好的大紅包，塞進樂安手裡：“好，樂安也新年好。這是壓歲錢，拿著，平平安安，快樂長大。”
樂安接過沉甸甸的紅包，眼睛立刻笑成了月牙兒。他寶貝似的把紅包揣進自己新棉襖的內兜裡，拍了拍，然後蹬掉小棉鞋，手腳並用地爬上炕，熟練地鑽進林星喬這邊的被窩，冰涼的小腳丫碰到姆父溫暖的身體，惹得林星喬瑟縮了一下。
“姆父，新年好！”樂安湊到林星喬耳邊小聲說，還學著剛才的樣子，隔著被子在林星喬肩膀處“磕”了一下小腦袋。
林星喬被他這童稚的舉動弄得心裡發軟，強撐著睜開眼，看著兒子近在咫尺、紅撲撲的可愛小臉，努力扯出一個微笑，聲音啞得厲害：“樂安......新年好。又長大一歲了......”
他伸出手，沒什麼力氣地摸了摸樂安細嫩的臉頰，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讓他心裡那份因為疲憊而生的躁鬱消散不少。他的寶貝，真的又長大了一點。
“嗯～我長大啦！”樂安驕傲地挺了挺小胸脯，然後很懂事地窩在林星喬身邊，小手輕輕拍著姆父露在被子外的手臂，像哄小寶寶一樣，“姆父你睡覺，樂安陪你。”
林星喬心裡暖烘烘的，也實在沒精神，便又合上眼，感受著兒子身上的氣息和身旁令人安心的陪伴，意識再次沉入溫暖的黑暗。
陸琛看著炕上相擁而眠的父子倆，眼神柔得像化開的蜜糖。他起身去了廚房，開始張羅新年的第一頓早飯。
餃子是昨晚守歲時就包好凍著的，此刻下到滾水裡，不多時便翻騰著浮起，白白胖胖，盛在盤子裡，熱氣直冒。他又熬了一小鍋金黃粘稠的小米粥，切了一碟醬肉，拌了個清爽的冷盤。
等他端著托盤進屋時，林星喬又被食物的香氣勾得半醒，但還是懶懶地不想動。樂安倒是精神了，自己爬下炕去洗漱。
陸琛把炕桌擺好，先盛了一碗小米粥，夾了兩個餃子放在小碟裡，然後坐到林星喬身邊，輕輕推了推他：“星喬，起來吃點東西再睡。”
林星喬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，含糊道：“不想動......困......”
陸琛也不勉強，端起粥碗，用勺子舀起一勺，吹了吹，遞到他嘴邊：“那就我餵你。張嘴。”
林星喬這才慢吞吞地轉過頭，就著陸琛的手，小口小口地喝粥。溫熱的粥滑入空蕩蕩的胃裡，舒服得他喟嘆一聲。
喝了小半碗，又吃了陸琛夾到他嘴邊的餃子，豬肉白菜餡的，鮮香多汁。他吃得慢，陸琛喂得耐心，一口粥，一口餃子，偶爾夾點小菜。
樂安洗漱完回來，自己爬上炕，坐在爹爹和姆父對面，也端起小碗，學著爹爹的樣子，夾起一個餃子，吹了吹，然後伸長胳膊，遞到了正蹲在炕頭，揣著爪子假寐的大聰明嘴邊。
“大聰明，新年好，吃餃子！”樂安給大聰明拜年。
大聰明耳朵動了動，睜開琥珀色的眼睛，看了看嘴邊那個冒著熱氣的白胖餃子，又看看樂安期待的小臉。
它小心地咬了一小口，細細咀嚼起來，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。
樂安給的餃子最好吃啦！
樂安見它吃了，又夾起一點冷盤裡的黃瓜絲，試圖餵它。
大聰明這次沒吃，但用腦袋蹭了蹭樂安的手腕，喵喵叫了兩聲，聲音又軟又嗲，真沒白疼它的寶貝兒乖孫。
有好吃的是真想著它。
陸琛看著兒子有樣學樣地餵貓，再看看身邊被自己喂得臉頰微微泛紅，眼神迷濛的小憨包，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新年的第一天，陽光透過窗戶，灑滿一室。炕上是吃飽喝足，慵懶相依的夫夫，對面是認真照顧貓咪的孩童，還有默默守護家裡安寧的大聰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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