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著沙盤裡的水，做了一個“流”的手勢，然後指了指燈，問：你的電，也會流嗎？
愛迪生眼睛亮了。他使勁點頭，然後拿起一根電線，做了一個“電流”的手勢——從這頭流到那頭，像水一樣。他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，翻開，裡面畫著一些圖：有管子，有箭頭，有他看不懂的符號。他指著圖上的箭頭，又指著燈，意思是“電就是這樣流進去的”。
李冰看著那些圖，慢慢點頭。他懂了：電是一種看不見的東西，會流，像水一樣。流進這個燈，燈就亮。
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。
他指著燈，又指著自己，做了一個“累”的手勢——人幹活會累，牛幹活會累，馬乾活會累。你的電，會累嗎？
愛迪生愣了一下。他沒想到這個問題。
他想了想，搖頭。電不會累。但它會——他做了一個“燒壞”的手勢，然後指著燈泡裡的燈絲，意思是“如果流太多，就會燒斷”。
李冰聽懂了。電不會累，但會燒壞。水不會累，但會氾濫。都是要管的東西。
他指著沙盤裡的都江堰，又指著自己，做了一個“兩千多年”的手勢——我的水，這樣管了兩千多年了，還沒流壞。
愛迪生看著那個手勢，看著沙盤裡流動的水，第一次覺得——也許有些東西，真的不需要電。
他走到沙盤前，仔細看。魚嘴分水，把岷江分成內外兩江——四六分，自動分，不用人管。飛沙堰排沙，水大時自動溢流，把沙石排到外江。寶瓶口進水，窄窄的，但剛好夠成都平原用。
他看著看著，突然意識到一件事：這個工程，沒有任何會動的零件。沒有閘門，沒有開關，沒有需要人擰的東西。全是靠水的本性——水往低處流，水帶沙走，水大則溢——讓水自己管自己。
愛迪生抬起頭，看著李冰。他用手指著沙盤，做了一個“誰管的”手勢。
李冰笑了。他指著魚嘴，做了一個“分”的手勢——水自己分。指著飛沙堰，做了一個“排”的手勢——水自己排。指著寶瓶口，做了一個“進”的手勢——水自己進。
最後，他指著自己，做了一個“讓”的手勢——我讓它們自己幹。
愛迪生看著那個“讓”字手勢，沉思了很久。
他想起自己發明的電燈。每一盞燈都需要人開啟，人關上；每一根燈絲都需要人換，人修；每一個發電站都需要人燒煤，人看管。他的電，從來不“自己”幹什麼。他要電怎麼幹，電就得怎麼幹。
但李冰的水，是自己乾的。
他指著沙盤，又指著自己，做了一個“你幹什麼”的手勢。
李冰指著魚嘴，做了一個“擺”的手勢——我擺好它。指著飛沙堰，做了一個“修”的手勢——我修好它。指著寶瓶口，做了一個“鑿”的手勢——我鑿好它。然後指著整個沙盤，做了一個“看”的手勢——然後我看著它，它自己幹。
愛迪生聽懂了。
李冰乾的活，不是“讓水乾活”，而是“讓水自己幹活”。他只是給水鋪好路，然後水自己走。
他想起自己乾的活。他是“讓電聽話”——讓電走他想讓電走的路，讓電幹他想讓電乾的活。電沒有選擇，電只能聽他的。
他突然有點羨慕李冰。不是羨慕他的工程，是羨慕他的方式。
他指著沙盤，又指了指自己，然後用英語說了一句話：“Your water is smarter than my electricity.”
李冰沒聽懂，但從語氣裡能感覺到，那是一句讚美。
他笑了。指著愛迪生的燈泡，又指了指自己，做了一個“也想學”的手勢——你的電，我也想學。
愛迪生點點頭。他把燈泡重新裝好，插上電，燈又亮了。他指著燈，又指著沙盤裡的水，做了一個“將來”的手勢——總有一天，你的水可以發我的電，我的電可以照亮你的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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