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倫看著那些記錄，第一次意識到——這個人，試了六千多次。
他指著那些記錄，又指著愛迪生，做了一個“敬佩”的手勢。
愛迪生搖頭。他指著燈泡，又指著自己，做了一個“必須試”的手勢——不試，就不知道哪個能亮。
蔡倫點頭。他想起自己試造紙的時候，也試了無數次。試樹皮，試麻頭，試破布，試漁網；試浸泡的時間，試蒸煮的火候，試漂洗的遍數，試搗漿的力度，試抄紙的手法，試晾曬的天氣。一次不成，再試一次。十次不成，試一百次。
他指著自己的紙，又指著愛迪生的記錄本，做了一個“一樣”的手勢——我們一樣，都是試出來的。
愛迪生看著那個手勢，看著那張粗糙的紙，第一次覺得——也許這個中國人，和他是一類人。
李冰也拿起一張紙。他想起自己治水時寫的那些竹簡，又重又佔地方。要是能用紙寫，一卷竹簡的重量，能換成幾十張紙。幾十張紙能寫多少字？能記多少治水的心得？
他指著紙，又指著自己的都江堰沙盤，問蔡倫：你的紙，能記我的水嗎？
蔡倫點頭。能。你的水怎麼分，怎麼排，怎麼進，都可以記在紙上。後人看了，就知道怎麼修。
李冰看著那張紙，看著上面空白的表面，突然想到：要是兩千年前就有紙，都江堰的建造過程就能記下來。後人就不用猜了。
他輕聲說了一句話。蔡倫沒聽懂，但能感覺到那是一種遺憾。
特斯拉一直沒有說話。他盯著蔡倫的紙，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自己剛才和蔡倫的對話——紙能記住字，光不能。但他現在想：也許光真的能記住字。不是用紙，是用別的方式。
他拿起那個發光球，讓光變得更亮，照在紙上。紙上反射的光，照在他臉上。他看著那些反射的光，突然想到：如果光能反射，那就能成像。如果能成像，那就能記錄。如果能記錄，那就能記住。
他指著球，又指著紙，對蔡倫說了一長串話。愛迪生翻譯成簡單的手勢：光，照在紙上，反射回來，就能看見紙上的字。如果能抓住那些反射的光，就能讓光記住字。
蔡倫看著那個手勢，想了很久。他不太懂“抓住反射的光”是什麼意思。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句話：總有一天，光會記住字。
他點點頭，對特斯拉說：“我相信。”
遠處，又有幾個人影浮現。
一個穿著古代衣服的人，手裡拿著一把曲尺——那是魯班，但他已經在這裡了。
一個穿著工裝的人，推著一輛小小的車，車上有輪子有傳送帶——那是福特，正在走過來。
一個穿著長袍的人，手裡拿著一卷設計圖——那是達·芬奇，也在走過來。
一個穿著麻布衣服的人，手裡轉著一架小小的紡車——那是黃道婆，紡車在紡紗。
還有更多的人，正在從四面八方走來。
蔡倫看著那些人影，輕聲說了一句話。魯班聽懂了，那是洛陽的方言，意思是：“都來了。”
特斯拉看著那些人影，也輕聲說了一句話。愛迪生聽懂了，那是塞爾維亞語，意思是：“都有自己的方式。”
愛迪生看著手裡的燈泡，又看著蔡倫的紙，突然想起一個問題。
他指著燈泡，又指著紙，問蔡倫：你的紙，怕火嗎？
蔡倫點頭。怕。紙最怕火。一燒就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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