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著布魯內爾，又指著那些數字，問：數字，能讓你的隧道站一千年嗎？
布魯內爾看著那個問題，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。數字能算，能設計，能保證現在不塌。但一千年？他不知道。也許能，也許不能。
他看著無名青銅匠，反問：你的相信，能讓你的鼎站一千年嗎？
無名青銅匠指著那個鼎，又指著那些紋飾，說：已經站了一千年了。
布魯內爾看著那個“已經站了一千年了”，心裡突然湧起一種敬意。
他指著那個鼎，又指著無名青銅匠，說：“你贏了。”
無名青銅匠看著那個手勢，搖頭。不是贏。不一樣。
他指著那些紋飾，又指著那些看不見的地方，說：它們贏了。不是我。
布魯內爾看著那個“它們贏了”，第一次覺得——也許這個人，不是在做鼎。是在做給它們看。雲神，雷神，怪獸，龍——它們是來看的。他是給它們做的。
他看著那個鼎，又看著那些紋飾，又看著無名青銅匠，突然想起一句話。
他指著那個鼎，又指著那些紋飾，說：“我讓隧道聽話。你讓神聽話。”
無名青銅匠看著那個手勢，愣了一下。然後他笑了。
他指著那些紋飾，又指著那些看不見的地方，說：“它們讓銅聽話。我只是幫忙。”
布魯內爾看著那個“我只是幫忙”，笑了。
遠處，夕陽——如果那是夕陽的話——正照在那個鼎上，把青銅染成金色。那些雲雷紋，那些饕餮紋，那些夔龍紋，都在光裡閃爍著，像活了一樣。
布魯內爾看著那些紋飾，輕聲說了一句話。愛迪生聽懂了，那是英語，意思是：
“十八年，我只做了一件事。你那一爐，做了多少年？”
無名青銅匠看著那個問題，想了想。他指著那個鼎，又指著自己，又指著那些看不見的地方，說：
“一輩子。”
布魯內爾看著那個“一輩子”，沉默了。
他想起自己的十八年。十八年，他以為很長了。但和一輩子比，十八年算什麼？
他看著無名青銅匠，說：“我十八年，你一輩子。我們都做了一件事。”
無名青銅匠點頭。一件事。做完了，就成了。
他指著那個鼎，又指著布魯內爾的圖紙，說：“你的，畫在紙上。我的，刻在銅上。都是讓人看見。”
布魯內爾看著那個“都是讓人看見”，點頭。對。都是讓人看見。
遠處，又有新的人影在浮現。他們來自不同的時代，不同的地方，帶著不同的東西。
他們都會來。他們都會看到這個鼎，這張圖紙，這些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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