貝爾是第二十一個進入萬工坊的人。
他不記得這個數字了。在這裡，數字沒有意義，時間也沒有意義。他只知道，自己剛才還在那個巨大的圓桌旁，看著所有人散去。三十一個人，三十一種讓東西聽話的方式，三十一個關於“技術是什麼”的回答。然後光柱暗了，人也散了，他一個人站在那兒，手裡握著那份泛黃的專利證書——電話的專利，1876年，美國專利局第174465號。
然後他走到了這裡。
這是一個安靜的地方，有一張寬大的工作臺，檯面上堆滿了各種檔案、圖紙、模型。牆上掛著一張張電話的草圖——早期的，後來的，改進的。角落裡放著一個奇怪的裝置，那是他最早的電話模型，用電磁鐵和振動膜做成的，簡陋但有用。
他把那份專利證書放在工作臺上，輕輕撫平邊角的皺褶。證書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，但那個編號還很清楚——174465。他看著那個編號，看了很久。
“一百多年了。”他輕聲說，“這個號碼，還在。”
他用手指摸著那個編號，感受著紙張上的凹凸。這是他一生最重要的東西。不是電話本身，是這張紙。這張紙讓他成了百萬富翁，讓他有了實驗室，讓他可以繼續發明。這張紙保護了他，也保護了他的電話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。他沒回頭，繼續看著那張專利證書。
特斯拉走到他身後，站住了。
特斯拉手裡拿著一個發光的球，藍藍的，亮亮的。他站在貝爾身後，看著那些電話的草圖，看著那份泛黃的專利證書，看了很久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特斯拉終於問。
貝爾沒有回頭。“專利證書。電話的。”
特斯拉走近一步，看著那張證書。他認得專利證書的樣子。他也有過。很多。但後來，他都撕了。
他看著貝爾，問：“你還在留著？”
貝爾終於回過頭來，看著這個人。他認識他。特斯拉。曾經在愛迪生的實驗室工作過，後來自己研究交流電。他們見過面，但不熟。
貝爾點頭。“留著。這是我的。”
特斯拉看著那個“我的”，笑了。他也有過“我的”。交流電的專利，他在1888年拿到了。但他後來撕了。送給了全世界。
他看著貝爾，說：“我的，撕了。”
貝爾愣住了。“撕了？為什麼？”
特斯拉指著那個發光的球。“因為這個。交流電。我本可以成為世界首富。每個用交流電的人，都要給我錢。”
貝爾看著那個“世界首富”，沉默了。他知道特斯拉說的是真的。交流電是世界的標準，如果特斯拉留著專利，他真的可以成為世界首富。
他看著特斯拉，問：“那你為什麼撕了？”
特斯拉笑了。“因為技術，不是為了發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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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處，有幾個發光的球飄過來。是特斯拉的無線輸電球。它們發出淡淡的藍光，在空中緩緩移動，像一群發光的魚。它們飄到貝爾的工作臺旁邊，停住了，像是認識主人。
貝爾看著那些球，問：“這些都是你的？”
特斯拉點頭。“我的。但不是我一個人的。是所有人的。”
貝爾看著那個“所有人的”，又看著自己手裡的專利證書。他的電話，是他一個人的。至少，專利上是這麼寫的。他發明了它，他擁有它，他靠它賺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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