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特是第十九個進入萬工坊的人。
他不記得這個數字了。在這裡，數字沒有意義，時間也沒有意義。他只知道，自己剛才還在那個巨大的圓桌旁，看著所有人散去。三十一個人，三十一種讓東西聽話的方式，三十一個關於“技術是什麼”的回答。然後光柱暗了，人也散了，他一個人站在那兒，手裡握著那張流水線的圖紙——不是真的圖紙，是一個縮小版的模型，但每一條傳送帶，每一個工位，每一輛小小的車，都和他工廠裡的一模一樣。
然後他又走到了這裡。
這是他第三次來這個地方了。第一次和魯班聊木鳶，第二次和宋應星、蒂姆聊系統。每一次，他都帶著這張圖紙。每一次，他都覺得這張圖紙能回答所有問題。但現在，他不確定了。
他把那張圖紙鋪在工作臺上，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數字。傳送帶在轉，工人在動，車在造。一天一千輛，一年三十六萬五千輛。每一輛都一樣，每一輛都能開，每一輛都有人買。
“都有人買。”他輕聲說，“只要便宜，就有人買。”
遠處傳來腳步聲。他沒回頭，繼續看著那張圖紙。
喬布斯走到他身後，站住了。
喬布斯手裡拿著那個iPhone模型，薄薄的，亮亮的。他站在福特身後，看著那張流水線圖紙，看著那些傳送帶、工位、小車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又來了。”喬布斯說。
福特終於回過頭來，看著這個人。他記得他。上一回，他和樣式雷傳人聊天的時候，喬布斯也在。那時候他們聊根本，聊變與不變。現在，他們又見面了。
福特點頭。“又來了。看看這個。”
喬布斯走近一步，看著那張圖紙。那些線條，那些數字，那些密密麻麻的工位。他看著福特，問：“還在想？”
福特笑了。“一直在想。想怎麼更快，更便宜，更多人買。”
喬布斯看著那個“更多人買”，又看著自己的iPhone。他的iPhone，也很多人買。但不一樣。他的貴，福特的便宜。他的少，福特的多。
他看著福特，問：“你的車，多少錢？”
福特想了想。“我的工人，攢一年錢，就能買一輛。”
喬布斯看著那個“一年工資”，又看著自己的iPhone。他的iPhone，一個工人攢幾個月也能買。但工人的工資不一樣。美國的工人，攢幾個月。中國的工人，攢久一點。
他看著福特，說：“你的，比我的便宜。”
福特點頭。“便宜。所以賣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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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處，有幾個發光的球飄過來。是特斯拉的無線輸電球。它們發出淡淡的藍光，在空中緩緩移動，像一群發光的魚。
喬布斯看著那些球，說：“那是電。讓電自己飛。”
福特看著那些發光的球，已經不那麼驚訝了。他看過很多次了。他知道這些東西會飛，會亮，不燙。
他問：“有人買嗎？”
喬布斯愣了一下。有人買嗎？特斯拉的球，沒人買。它不賣。它只是亮著，飛著，自己玩。
他搖頭。“沒人買。”
福特笑了。“那它沒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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