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鈞還在搖那個龍骨水車。
他已經搖了很久。在這個沒有時間的地方，時間失去了意義。他只知道，水車在轉，水斗在升，水從低處被帶到高處，然後倒進一個小小的水槽裡。水槽滿了，水又流下來，回到水道里，再被水車帶上去。
迴圈。永遠的迴圈。
他看著那個迴圈，看了很久。這是他最熟悉的東西。他造了一輩子水車，讓水往高處走，讓旱地變成水田，讓農民不用再挑水澆地。每一架水車，都在解決今天的問題——今天需要水，今天就用水車把水帶上去。
“你的水車，一直在轉。”
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馬鈞轉過頭，看見一個人站在不遠處。那個人穿著普通的衣服，但眼睛裡有一種特別的光——不是看著現在的東西的光，是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的光。他手裡拿著一個發光的玻璃球，球裡有什麼東西在跳動，發出淡淡的藍光。
馬鈞認出了那個人。是特斯拉。剛才在圓桌旁，他見過這個人。他記得這個人說過的話——“我研究交流電，因為我知道它以後有用。”
他看著特斯拉手裡的球，問：“你的球，還在亮？”
特斯拉點頭。“一直在亮。只要電在，就能亮。”
馬鈞看著那個球，又看著自己的水車。水車是木頭做的，沾著水，發著潮氣。球是玻璃做的，發著光，乾乾淨淨。兩個東西放在一起，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。
他指著水車，說：“我這個，今天就能用。”
特斯拉指著球，說：“我這個，今天不能用。”
馬鈞看著那個“今天不能用”，笑了。他喜歡這個人的誠實。很多人造了東西，明明沒用，也要說有用。但這個人不說。他說今天不能用。
他問特斯拉：“那什麼時候能用？”
特斯拉想了想。“也許五十年。也許一百年。也許更久。”
馬鈞搖頭。“我等不了那麼久。農民等不了。”
特斯拉看著馬鈞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熟悉的東西——那是相信“今天”的人才會有的眼神。他見過這種眼神，在那些等著用電的人眼裡見過，在那些等著光明的人眼裡見過。他們等不了明天。
他指著水車，問：“你這個，能用多久？”
馬鈞摸著水車的木頭。“木頭做的，用幾年要換。但原理，能用一輩子。”
“原理？”
“讓水自己幫自己。”馬鈞指著水流，“水衝下來，順便把自己帶上去。這個原理，不會壞。”
特斯拉看著那個“不會壞”，若有所思。他的無線輸電，原理也不會壞。讓電自己飛，在空中傳。這個原理，也不會壞。
他看著馬鈞，說：“我們的原理，都不會壞。”
馬鈞點頭。“但你的，今天用不上。”
特斯拉沉默了。他知道馬鈞說得對。他的無線輸電，今天用不上。也許明天也用不上。也許永遠用不上。但他還是想造。
他看著馬鈞，問：“如果今天用不上，還造嗎？”
馬鈞看著那個問題，想了很久。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。他造的東西，今天就能用。農民今天需要，他今天就造。如果今天用不上，他就不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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