達·芬奇是第二十九個進入萬工坊的人。
他不記得這個數字了。在這裡，數字沒有意義，時間也沒有意義。他只知道，自己剛才還在那個巨大的圓桌旁，看著所有人散去。三十一個人，三十一種讓東西聽話的方式，三十一個關於“技術是什麼”的回答。然後光柱暗了，人也散了，他一個人站在那兒，手裡握著那本厚厚的筆記本——裡面畫滿了飛行器、坦克、潛水艇、橋樑，還有人體的骨骼、肌肉、血管。
然後他走到了這裡。
這是一個明亮的地方，有光從高處灑下來，照亮了一張寬大的工作臺。工作臺上鋪著白色的紙，旁邊放著羽毛筆、墨水瓶、尺子、圓規。牆上掛著一些素描——翅膀的解剖，齒輪的咬合，水流的渦旋。每一張都畫得很細，細到每一根羽毛、每一顆牙齒、每一道波紋。
他把那本筆記本放在工作臺上，翻開其中一頁。那是一張飛行器的設計圖——巨大的翅膀，像鳥一樣，下面有一個可以躺人的位置。他看著那張圖，看了很久。
“還是沒飛起來。”他輕聲說，“畫出來了，但沒造出來。”
他用手指摸著那些線條，那些他幾十年前畫的線條。那時候他年輕，腦子裡全是飛行的念頭。他觀察鳥，解剖鳥，畫鳥。他畫了無數張飛行器的圖，但一架也沒造出來。沒有材料，沒有動力，沒有人相信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。他沒回頭，繼續看著那張圖。
喬布斯走到他身後，站住了。
喬布斯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、亮亮的東西——那是一個電腦的外殼，鋁合金的，邊緣圓潤，表面光滑得像鏡子一樣。他站在達·芬奇身後，看著那些牆上的素描，看著那本厚厚的筆記本，看了很久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喬布斯終於問。
達·芬奇沒有回頭。“飛行器。想讓人飛起來。”
喬布斯走近一步，看著那張圖。巨大的翅膀，複雜的骨架，還有一個躺著的姿勢。他看著那些線條，那些註釋——那些字是反著寫的，要從鏡子才能看懂。
他看著達·芬奇，問：“造出來過嗎？”
達·芬奇終於回過頭來，看著這個年輕人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衫，手裡拿著那個亮亮的金屬殼，眼睛裡有一種專注的光——那是追求完美的人才會有的眼神。
達·芬奇搖頭。“沒有。畫出來了，但沒造出來。”
喬布斯看著那個“畫出來沒造出來”，若有所思。他的電腦，畫出來了，也造出來了。每一根線條，每一個弧度，都變成了真的東西。
他舉起手裡的電腦外殼，遞給達·芬奇。
“你看看這個。”他說。
達·芬奇接過那個外殼，仔細看著。鋁合金的，很輕，但很硬。邊緣是圓的，不是尖的，摸起來很舒服。表面是光滑的，像鏡子一樣，能照出人的臉。
他看著那個外殼，問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電腦。”喬布斯說，“讓人計算、工作、創造的東西。”
達·芬奇看著那個“創造”，眼睛亮了起來。他把外殼翻過來，看背面。背面有幾個小小的標誌，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號。他用指腹摸著那些邊緣，那些圓潤的弧度，那些光滑的表面。
“這個弧度，”他說，“不是隨便畫的。”
喬布斯笑了。“不是。想了很久。要讓人拿著舒服，要看著好看，要覺得想摸。”
達·芬奇看著那個“想摸”，又看著自己的手。他的手，確實想摸。這個外殼，摸起來很舒服。不像那些冷冰冰的機器，摸起來讓人想放下。
他看著喬布斯，說：“你的東西，讓人想摸。”
喬布斯點頭。“對。讓人想摸，想用，想一直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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