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布斯是第三十個進入萬工坊的人。
他不記得這個數字了。在這裡，數字沒有意義，時間也沒有意義。他只知道，自己剛才還在那個巨大的圓桌旁，看著所有人散去。三十一個人，三十一種讓東西聽話的方式，三十一個關於“技術是什麼”的回答。然後光柱暗了，人也散了，他一個人站在那兒，手裡握著那個薄薄的、亮亮的iPhone——不是真的iPhone，是一個模型，但每一個弧度，每一根線條，都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。
然後他走到了這裡。
這是一個安靜的地方，有一張簡單的工作臺，檯面上放著一些木頭、刻刀、排得很整齊的字塊。那些字塊有的是泥的，有的是木的，有的是銅的。每一個字塊上都刻著一個反著的字——一、二、三、天、地、人、日、月、星。
他把iPhone放在工作臺上，拿起一個泥活字，對著光看。那是一個“永”字，反著的，筆畫清晰，邊緣整齊。他用指腹輕輕摸著那些筆畫，感受著刻刀留下的痕跡。
“永。”他輕聲說，“永遠的永。”
他把那個活字放回去，又拿起一個木活字。那是一個“遠”字，也是反著的。木頭比泥輕，拿在手裡沒什麼分量。他又拿起一個銅活字，那是一個“久”字，沉甸甸的，涼的。
他看著那些活字，看了很久。
“活字。”他輕聲說，“讓每一個字都可以重新排。用完了，拆開，下次再用。”
遠處傳來腳步聲。他沒回頭，繼續看著那些活字。
畢昇走到他身後，站住了。
畢昇穿著一件粗布衣服，袖子挽到手肘，手上沾著一些墨跡。他站在喬布斯身後，看著那個亮亮的、薄薄的iPhone，看著那些他從來沒見過的符號，看了很久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畢昇終於問。
喬布斯沒有回頭。“iPhone。讓人通訊、工作、娛樂的東西。”
畢昇走近一步，看著那個iPhone。薄薄的，亮亮的，像一塊黑色的玉。他伸出手，想摸，又縮回來。他怕自己一摸，會留下什麼痕跡。
喬布斯把iPhone遞給他。“摸吧。”
畢昇接過那個iPhone，小心翼翼地摸著。玻璃是滑的，涼的，像冰。金屬邊框是硬的，涼的，像鐵。他輕輕按了一下那個圓圓的按鈕，螢幕亮了，出現了一些他看不懂的符號。
他嚇了一跳，差點把iPhone扔了。
“它活了。”他說。
喬布斯笑了。“沒活。只是亮了。”
畢昇看著那個亮著的螢幕，看著那些不斷變化的符號。他從來沒看過這種東西。他的活字，是死的。刻在那兒，就不會變。但這個，會變。一變再變。
他問：“它怎麼變？”
喬布斯指著螢幕。“裡面有光。電的光。電讓這些符號亮起來，換掉，再亮起來。”
畢昇看著那個“電”，沒聽懂。他的世界裡，沒有電。只有火，只有墨，只有紙。
他看著喬布斯，問：“它能印書嗎？”
喬布斯想了想。iPhone當然能印書——不是真的印，是顯示。把書的內容放在裡面，就能看。但印出來？不能。
他搖頭。“不能印。只能看。”
畢昇看著那個“只能看”，又看著自己的活字。他的活字，能印。印出來，就是真的書。能摸，能翻，能傳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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