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窯工，說：“能留住大部分。剩下的，後人可以補。”
窯工搖頭。“補出來的，還是原來的嗎？”
布魯內爾沉默了。
---
遠處，有幾個發光的球飄過來。是特斯拉的無線輸電球。它們發出淡淡的藍光，在空中緩緩移動，像一群發光的魚。
布魯內爾看著那些球，說：“那是電。讓電自己飛。”
窯工看著那些發光的球，已經不那麼驚訝了。他看過很多次了。他知道這些東西會飛，會亮，不燙。
他看著布魯內爾，問：“它能留住東西嗎？”
布魯內爾想了想。電球能留住東西嗎？不能。電球只能亮，只能飛，不能記。
他搖頭。“不能。”
窯工點頭。“那它沒用。”
布魯內爾看著那個“沒用”，又看著窯工手裡的碎片。碎片有用。碎片能讓人看見過去的美。電球不能。
但一個發光的球飄到碎片旁邊，停住了。它發出藍光，照亮了那片青綠色的瓷片。那些紋路，那些色澤，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藍色。
窯工看著那個畫面，說：“它在照亮我的碎片。”
布魯內爾點頭。“照亮了，就能看得更清楚。”
窯工看著那些被照亮的紋路，突然想起一個問題。
他看著布魯內爾，問：“你的隧道，有人記得嗎？”
---
布魯內爾看著那個問題，愣了一下。
他的隧道，有人記得嗎？當然有人記得。倫敦的人都知道泰晤士河下有隧道。每天成千上萬的人從隧道里走過。他們記得嗎？也許不記得。他們只是走過，不會想是誰挖的。
他看著窯工，說：“有人用。但不一定有人記得誰挖的。”
窯工點頭。“我的瓷，也沒人用了。但還有人看。”
布魯內爾看著那些瓷器，那些完整的和那些碎片。確實，它們還在被人看。在這個萬工坊裡，被人看。也許以後，在博物館裡，也被人看。
他看著窯工，說：“看，也是一種用。”
窯工看著那個“看也是一種用”，想起瓦特也說過類似的話。瓦特說，特斯拉的電球，看也是一種用。現在布魯內爾也說，他的瓷，看也是一種用。
他看著布魯內爾，說：“你們都說一樣的話。”
布魯內爾笑了。“因為是一樣的事。讓人看見，讓人記得。”
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