樣式雷傳人是第二十七個進入萬工坊的人。
他又站在那張工作臺前，面前擺著那個太和殿的燙樣。金色的屋頂，紅色的柱子，藍色的匾額。一百多年了，七代人的手，都在這個小小的模型上。
他伸出手，輕輕撥動一個斗拱。斗拱動了，帶動上面的梁，梁動了，帶動整個屋頂。整個模型微微顫了一下，然後恢復平靜。
他看著那個顫動，看了很久。
“還是這樣。”他輕聲說，“曾祖的時候，這樣動。祖父的時候，這樣動。父親的時候，也是這樣動。到我手裡，還是這樣動。”
他收回手，看著自己的手指。那些手指上有繭，和他父親的一樣，和他祖父的一樣，和他曾祖的一樣。七代人的繭，都在這一雙手上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。他沒回頭，繼續看著那個燙樣。
喬布斯走到他身後，站住了。
喬布斯手裡拿著那個iPhone模型，薄薄的，亮亮的。他站在樣式雷傳人身後，看著那個燙樣，看著那些金色的屋頂、紅色的柱子、藍色的匾額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又來了。”喬布斯說。
樣式雷傳人終於回過頭來，看著這個人。他記得他。上一回，他們聊過。這個人手裡有iPhone，一代一代地變，一年一代。和他不一樣。
樣式雷傳人點頭。“又來了。看看這個。”
喬布斯走近一步，看著那個燙樣。那些斗拱，那些簷角，那些密密麻麻的構件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撥動一個斗拱。斗拱動了，帶動上面的梁，梁動了，帶動整個屋頂。
他看著那個顫動，問：“還是一樣？”
樣式雷傳人點頭。“還是一樣。七代了，還是這樣。”
喬布斯看著那個“七代了”，沉默了。七代，兩百年。他的iPhone，才十幾年，已經出了十幾代。每一代都不一樣。
他看著樣式雷傳人，問：“沒想過變一變嗎？”
樣式雷傳人笑了。“變？怎麼變？”
喬布斯指著那些斗拱。“比如這個。能不能換個樣子？能不能用別的材料？能不能讓它更簡單？”
樣式雷傳人看著那些斗拱，想了很久。換個樣子？他試過。祖父試過，父親也試過。但換了樣子，就不是太和殿了。太和殿，就要是這個樣子。皇帝認這個，百姓也認這個。
他看著喬布斯，說：“不能變。變了，就不是太和殿了。”
喬布斯看著那個“變了就不是了”，想起自己的iPhone。變了，還是iPhone。一代、二代、三代，都是iPhone。但太和殿，變了就不是太和殿了。
他看著樣式雷傳人，問：“為什麼？”
樣式雷傳人指著燙樣裡的柱子、梁、斗拱。“這些，是根本。根本不能變。變了，房子就不穩了。”
“根本是什麼？”
樣式雷傳人想了想。“讓房子結實、好看、有人住。這個，沒變過。”
喬布斯看著那個“讓房子結實、好看、有人住”，若有所思。他的iPhone，根本是什麼？讓人用著舒服、喜歡、離不開。這個，也沒變過。
他看著樣式雷傳人，說：“我們的根本，都沒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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