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，一支筆。他開始畫。
他畫了一個榫卯——一個凸起，一個凹進，咬在一起。他看著那個簡單的形狀，又看著塔上那些複雜的結構。他畫了一個又一個——直的榫，斜的榫，長的榫，短的榫。直的卯，斜的卯，深的卯，淺的卯。
他畫完，把本子遞給建造者看。
建造者看著那些畫。他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，那些不太準確的形狀。他笑了。
“你想學？”他問。
福特點頭。“想學。想看看能不能用在車上。”
建造者看著那個“用在車上”。他看著福特，問：“車上，也要搖？”
福特想了想。“不要搖。要穩。”
建造者指著那些畫。“那就不一樣。我的榫，是為了搖。你的，如果為了穩，就要改。”
福特看著那些畫。對，要改。他看著建造者，問：“怎麼改？”
建造者指著那些榫卯。“讓它緊。緊得動不了。那就不會搖。”
福特看著那個“緊得動不了”。他想起自己的螺絲——擰緊了，就動不了。他看著建造者，說：“那就和螺絲一樣了。”
建造者點頭。“一樣。但螺絲是鐵的，榫是木頭的。木頭會縮，會脹，會朽。鐵不會。”
福特看著那些木頭。會縮，會脹，會朽。他看著建造者，問：“那怎麼讓木頭一直緊？”
建造者笑了。“不讓它一直緊。讓它有時候緊，有時候松。緊的時候幹活，松的時候喘氣。”
福特看著那些“喘氣”的木頭。他從來沒想過東西還要喘氣。他的機器，不喘氣。一直幹，直到壞。
他看著建造者，說：“你的，比我的人性。”
建造者沒聽懂。“人性？”
福特想了想。“像人。會累，會歇，會喘氣。”
建造者點頭。“對。像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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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特站起來，走到塔的另一邊。那裡有一根柱子，稍微有點歪。他看著那根歪柱子，問建造者：“它歪了？”
建造者走過來，看了一眼。“歪了。但不礙事。”
福特看著那根歪柱子。歪了，還不礙事？他指著柱子，問：“為什麼不修？”
建造者笑了。“修什麼？它自己會正回來。”
福特沒聽懂。“自己會正？”
建造者指著上面的重量。“上面壓著，它就慢慢正回來。木頭會動的。”
福特看著那根歪柱子。上面壓著，它就慢慢正回來。他看著那個過程，想象著那些木頭在動，在調，在找平衡。他看著建造者，說：“它自己在幹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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