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特又拿出那個小本子，開始畫。這一次，他畫的是自己的流水線——那些傳送帶，那些工位，那些工人。他在流水線旁邊，畫了一些榫卯。不是真的榫卯，是像榫卯的連線——可以動的，可以活的，可以自己歸位的。
他畫完，看著那張畫。
他看著建造者，問：“如果流水線也能這樣，會怎樣？”
建造者看著那張畫。他看著那些榫卯畫在流水線上，看著那些可以動的連線畫在那些不能動的地方。
他想了想，說：“會慢。”
福特點頭。“會慢。”
“但會久。”
福特點頭。“但會久。”
建造者看著那張畫，又看著福特。他看著這個想快的洋人，想讓他自己的東西也久一點。
他看著福特，問：“你要快，還是要久？”
福特看著那張畫。快，還是久？他想了很久。
他看著建造者，說：“都要。”
建造者笑了。“都要，就都要想。”
福特看著那些榫卯，那些流水線，那些畫在一起的線條。都要，就都要想。他看著建造者，說：“我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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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處，那些榫卯還在光裡咬在一起。
福特站起來，走到塔旁邊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推了推那根歪著的柱子。柱子晃了一下，又回到原來的位置。
他看著那個“晃一下又回來”，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他看著建造者，說：“它原諒我了。”
建造者沒聽懂。“原諒？”
福特指著那根柱子。“我推它，它晃了一下，然後回來。它沒生氣。”
建造者看著那根柱子。他看著福特，說：“它不生氣。它是木頭。”
福特搖頭。“不是木頭。是它。它不生氣。”
建造者看著這個奇怪的洋人。他看著他的眼睛，那裡面有東西在動。
他看著福特，說：“你捨不得它。”
福特看著那根柱子。捨不得？他看著那根歪著的木頭，看著那些咬在一起的榫卯，看著那個站了一千年的塔。
他輕聲說：“捨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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