窯工捧著一件剛出窯的瓷器，站在工作臺前。
那是一隻碗，青花的，白底的，藍花的。碗壁上畫著一枝梅花，幾片花瓣，幾隻花苞。碗是溫的，剛從窯裡拿出來不久，還帶著火的餘溫。窯工用手掌託著碗底，另一隻手扶著碗沿，像是在捧著一個活著的東西。
喬布斯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拿著自己的iPhone。黑的，亮的，涼的。螢幕是黑的，沒有亮，但那種黑也是一種亮——那種經過精密設計的、讓人想摸的黑。他把iPhone放在桌上，和那隻碗並排。
黃道婆坐在不遠處的紡車前，手裡摸著自己織的棉布。那是一塊白布，粗粗的，軟軟的，帶著棉花自己的顏色。她把那塊布疊好，也拿到那張桌上，放在碗和iPhone的旁邊。
三樣東西，並排放在一起。
碗是溫的，iPhone是涼的，布是軟的。
窯工看著那三樣東西，先開口了。
“我的瓷器，”他說，“有溫度。燒的時候熱，摸的時候溫。”
他把那隻碗遞給喬布斯。
喬布斯接過來，雙手捧著。碗是溫的，那種從裡面透出來的溫，不是被太陽曬過的那種表面熱。他摸著那些青花，那些梅花，那些細細的紋路。他看著窯工，說：“它活著。”
窯工笑了。“對。活著。剛出窯，還活著。”
喬布斯把碗放下，拿起自己的iPhone。他把iPhone遞給窯工。
窯工接過來，摸著那個黑色的玻璃。涼的，滑的，一點溫度都沒有。他翻過來，看那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，看那些光滑的邊緣，看那個小小的攝像頭。
他看著喬布斯，說：“它沒溫度。”
喬布斯點頭。“沒溫度。但用的時候，心裡熱。”
窯工看著那個“心裡熱”。他看著喬布斯，問：“怎麼熱？”
喬布斯想了想。“因為它有用。因為它好看。因為它讓人離不開。離不開的東西，心裡就熱。”
窯工看著那個讓人離不開的東西。他看著它，又看著自己的碗。碗也讓人離不開。吃飯要用，喝水要用，待客要用。但那種離不開，和iPhone的離不開，不一樣。
他看著喬布斯，說：“我的，是身體離不開。你的，是心離不開。”
喬布斯看著那個“身體離不開”和“心離不開”。他想了想，點頭。“對。不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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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道婆拿起自己的那塊布，遞給窯工和喬布斯看。
布是白的，但不是那種漂白過的白。是棉花自己的白，帶著一點黃，一點灰，一點自然的顏色。她摸著那塊布，說：“我的棉布，貼著皮膚。暖。”
窯工接過那塊布，摸著。軟的，粗的，暖暖的。不是布自己暖，是手摸上去覺得暖。他看著黃道婆，問：“怎麼暖的？”
黃道婆指著那些纖維。“棉花自己暖的。從地裡長出來，曬了太陽，就暖了。”
喬布斯也接過那塊布，摸著。他看著那些粗粗的纖維，那些不平整的表面，那些自然的顏色。他想起自己那些光滑的、平整的、精密的東西。他看著黃道婆，說：“我的，不暖。”
黃道婆看著他。“為什麼不暖？”
喬布斯想了想。“因為不是從地裡長的。是從工廠裡造的。工廠裡，不曬太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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