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道婆坐在自己的紡車前面，看著那些紗。
那是她早上紡的——三根紗，繞在錠子上，細細的，勻勻的，帶著棉花自己的顏色。她把那三根紗拿起來，對著光看。光穿過那些纖維，讓它們變得透明，像三根細細的冰。
福特站在她旁邊，看著那個動作。他看著那些紗，又看著自己帶來的流水線模型——那個小小的、可以拆裝的演示用流水線。它安靜地躺在另一張桌上，像一隻等待被喚醒的野獸。
黃道婆放下紗，看著福特。
“你的流水線，”她說，“還在轉嗎？”
福特點頭。“在轉。一直轉。”
黃道婆看著那個小小的模型。她想起上次看見它的時候，那些小輪子在轉，那些小傳送帶走著，那些小零件一個個過去。快，準，不停。
她問福特：“它累嗎？”
福特愣了一下。累？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。他看著那個流水線模型，說：“不累。它是機器。”
黃道婆看著自己的紡車。木頭的，繩子的，手搖的。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，在崖州，一天紡到晚，手痠，腰疼，眼澀。累，但累得高興。
她看著福特，說：“我的，累。但累得高興。”
福特看著那個“累得高興”。他看著黃道婆，問：“為什麼高興？”
黃道婆指著那些紗。“因為知道它們要去哪。知道誰會穿它們。知道它們會變成什麼。”
福特看著那些紗。知道。他看著自己的流水線，那些工人知道嗎？他們知道那些零件最後會變成什麼嗎？
他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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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特走到自己的流水線模型前面，開啟開關。那些小輪子開始轉，那些小傳送帶開始走，那些小零件開始動。一個小小的汽車模型，從一頭進去，經過一個個工位，從另一頭出來。
他看著那個過程，對黃道婆說：“你看。快。準。不停。”
黃道婆走過來，看著那個流水線。她看著那些小零件怎麼被裝上去，怎麼被擰緊，怎麼被塗色。她看著那個小小的汽車模型，從無到有，從散到整。
她問福特：“它叫什麼？”
福特指著那個模型。“T型車。我造的。”
黃道婆看著那個小小的T型車。它站在那裡，小小的，黑黑的，有四個輪子。她看著它，問：“它有用嗎？”
福特笑了。“有用。很多人用它。”
黃道婆點頭。“那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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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道婆走回自己的紡車前面，坐下，開始紡紗。腳踏著，手拉著，紗出來。一邊紡，一邊看著福特。
福特站在那裡，看著那個紡車。他看著那些動作——腳一下一下踩，手一下一下拉，紗一寸一寸出來。慢，很慢，但每一步都看得見。
他問黃道婆：“它一天能紡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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