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的學期，馮若戎要幫助安平準備高中升學考試。以前餘仲遠答應過她，會輔導安平。可是，車間老徐說，最好是找學校的老師輔導，老師有經驗，能有的放矢。
老徐的孩子和安平一樣，也是初三，也在子弟學校，不過成績不如安平。老徐從別人那裡得知，有幾個比較好的初中老師，在家收學生，每個月收費十塊錢。
他已經給孩子報了名，鼓動馮若戎也給安平報名，說家長在家輔導用處不大。馮若戎很想給安平報名，但愁輔導費。這些年雖然攢下點錢，但得備不時之需，輕易不敢拿出來。
她去請教餘仲遠，他現在是重點學校學生的家長，學習方面的建議更讓人信服。他也建議找初中老師輔導，這就跟廠裡的工作一樣，哪個崗位的活兒就得哪個崗位的人來幹。
她計算著存摺上的錢等於她幾個月的工資，再估算如果安平考上高中，再考上大學，工作後幾個月能賺回來。這麼一想，豁然開朗，這個錢值得花。如果考不上高中，一輩子就只是個初中文憑；如果考上了，哪怕沒考上大學，高中文憑也要好使得多。
於是，她讓老徐幫她報個名，只報數學科目。數學分值高，又是安平的弱項，只要數學成績高，考上高中就沒有問題。
安平的升學考試輔導安排好了，馮若戎又在考慮要不要讓馮諾提前上學。一年級語文課本的生字，馮諾都認得了，一年級數學知識也都學會了。
劉川的意見是提前上學，不能耽誤了天賦。餘仲遠則建議正常年齡上學，不論是提前還是延後上學，都存在和同齡人交往不暢的問題，甚至會格格不入。
馮若戎又問了老徐等幾個關心孩子教育的同志，也是這兩個意見。她反覆權衡，仍舊拿不定主意，決定先放一放，反正離秋季開學還有幾個月。
上了初中後，懷恩便沒再來過馮若戎家。餘仲遠說重點學校的學業很緊張，實在抽不出時間來，懷恩又要強，成績落後一點就自責，他希望懷恩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，但性格是與生俱來的，他說了也沒用。
懷恩的狀態讓馮若戎著實羨慕，安平是趕不上懷恩了，就看馮諾的了。她一這麼想的時候，就覺得對不住安平。安平在學習上沒有懷恩和馮諾的天賦，可他善良、勇敢，愛護媽媽和弟弟，可以預見，他一定是個孝順的孩子。
人各有所長的道理，她懂，但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用天賦和成績去對比安平和懷恩。老徐說，家長都是不知足的，他還羨慕安平的成績比他孩子的好呢。
上了輔導班的安平，數學成績比以前有所提升，安平很高興，馮若戎更高興，這錢沒白花。她直後悔，為啥當初考六中時沒打聽打聽這種輔導班，當時要是參加了輔導班，興許就考上六中了。
她心裡踏實了，照這麼下去，安平應該是能夠考上高中了，再超常發揮一下，好一點的高中也是可望可及的。
一天，安平上輔導班回來，從書包裡拿出八張郵票，說是去年夏天在水泡子救他和懷恩的鐘大爺送給他的。馮若戎接過來一看，是春節新發行的猴年郵票，她在百貨商店看見過代售點。
吹口琴的周師傅在午休時也說起過這張郵票，因為銷售不佳，郵局要求每名職工都要購買。他兒子是郵局職工，被攤派了一套。他說家裡很少有人寫信，即使寫，也用不上八分錢的郵票，花好幾塊錢買個用不上的東西，不值得，不過，就當支援單位工作了。
去年暑假，鍾大爺幫忙救了安平和懷恩，在餘仲遠強烈的請求下，鍾大爺告訴了他家的住址。幾天後，馮若戎和餘仲遠買了禮物，帶著孩子們去鍾大爺家道謝。
鍾大爺是附近郵局的職工，一個人住，老伴過世了，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都在別的區，平時沒什麼時間過來。他已臨近退休的年齡，等退了休，年紀大了，就去孩子們那兒輪流住住。
鍾大爺平時很難見到孫輩，見了別人家的孩子就格外喜歡。他家裡常年備著各種糖果，哪天孫輩抽冷子過來，他隨手就能掏出他們喜歡的玩意兒。他給安平等三個孩子抓了一把糖果，笑眯眯地說吃完了再來大爺這兒拿。
馮若戎他們離開時，他在衚衕口張望了許久。
這回安平是無意中碰到鍾大爺的。安平路過糧店，正好看見一個大爺拎著一袋東西，一瘸一拐地從糧店出來，便上去幫忙。兩個人一照面，原來互相認識。
鍾大爺誇安平助人為樂，心眼兒好，說去年認識你時就覺得你這孩子面善，果然是沒看錯。安平有些不好意思，問他腿怎麼了。他說前兩天腳崴了，不要緊，不巧家裡沒米了，就瘸著出來了。
安平拎著東西把鍾大爺送回家，轉身要走。鍾大爺讓他等會兒。
鍾大爺去拿了一些糖果，塞到安平的衣兜裡，說回去給你弟弟吃。然後，又遞給他一個信封，告訴他裡面有幾張郵票，送給他。
安平接過信封，拿出郵票看了看，又遞了回去，說他不寫信，給他浪費了。鍾大爺說，等你考上大學，給你媽寫信時就用上了，我這還有不老少呢，郵局攤派的，我都送出去一些了。安平只好收下。
馮若戎看了看面值，八分錢，八張一共六毛四，收了就收了吧，如果去給鍾大爺送去六毛四，他該不高興了。
她把裝著郵票的信封隨便放到了抽屜裡。想了想，又拿出來，放到櫃子裡。禮輕情意重，鍾大爺的一片心意，別給整丟了。
她向安平詢問輔導班的情況，安平說今天又去了一個學生，也是子弟學校的，看見他還愣了愣，神秘地說你咋在這兒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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