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成被廠裡重點培養後,說媒的又多了起來,介紹給他的女孩中不乏大學生。於是,顧師傅的危機感又來了。
這回,他沒有先問閨女的意見,而是直接去問徒弟的想法。
東成對於找物件這件事並不是牴觸,他是一個正常的男人,有著七情六慾,也有著對戀愛結婚的渴望。他之所以不想理睬,是因為他沒有相中。
他不承認自己“曾經滄海難為水”,也不認為自己挑剔,他只想找個對得上眼的。俞鳳飛說,一下就對上眼,這個要求太高了,一見鍾情只有電影裡才有,生活中她還沒見過。
的確,他和譚瑩也不是一見鍾情,但他現在快三十歲了,不想試來試去,這個試幾個月,那個試幾個月,不但浪費時間,也顯得自己濫情,他可不想把自己整出這麼個名聲。
馮明山告誡他,供銷社有個五十多歲的單身漢,就是他這種想法,總想著一下就找到對上眼的人,結果三十年過去了也沒找到,還是個光棍兒。
東成也在思考自己的這種想法到底好不好、對不對,顧師傅就跟他提了顧念禾。他對顧念禾是有好感的,一是師父人好,養出的女兒也差不了;二是顧念禾也算長得標緻的,論相貌,譚瑩趕不上她;三是他隱約覺得顧念禾似乎對自己也有些好感。
於是,他同意了師父的撮合。顧師傅狂喜,回家動員閨女。
顧師傅是多少懂得閨女的心思的,他見過她初見東成時的羞澀,也見過東成到家裡來時她的不自然。娘不在了,他這個當爹的就成了半個娘,心思比娘在時要細多了。
他懷疑閨女的拒絕是害怕東成拒絕,畢竟有時女孩的面子更重要,閨女是很要臉兒的人,現在好了,東成答應了,這下閨女該沒有顧慮了。
可不承想,顧念禾仍舊不同意,還責怪他成天就知道催,如果嫌她在家礙眼就直說,她馬上搬出去。
顧師傅氣得摔了一個碗,說你太不知好歹了。顧念禾一氣之下半個月沒回家。顧師傅跟東成謊稱閨女學校有事,暫時沒回來,等一回來就跟她提。東成笑笑,說不急,啥時候說都行。
等顧念禾再回來,顧師傅又動之以情、曉之以理地規勸。來來回回了幾次。顧念禾的態度緩和下來,同意先接觸看看,不合適的話,她可是會立即抽身,顧不得情面的。
成了,終於成了。顧師傅彷彿拿了市勞模似的高興,次日一上班便告訴了東成這個“喜訊”。東成看得出師父一定是費了不少力氣,不過他不介意,自己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理,人家一個姑娘矜持一點有什麼的?
東成和顧念禾第一次約會是去看電影。這是東成提議的。他倒不是有什麼急吼吼的想法,而是他還沒有和女孩去看過電影。
和譚瑩在一起時,光顧著學習和治療,幾乎沒有做過什麼時髦或者浪漫的事情。分手後,他想回憶一些美好的事情寬慰自己,卻發現腦袋裡出現最多的,就是在家複習和在醫院陪護。
他希望這段新戀情(或許稱戀情有些早吧),會有一些有趣的事情發生。
他去學校找顧念禾,把電影票給她,她居然沒有覺得他唐突,或者有什麼非分之想,爽快地答應了。
他們見面後尷尬了一會兒,然後就自然而然地,一邊聊一邊往電影院去。他與她交流的感覺,是和跟譚瑩在一起時不一樣的。對後者是遷就、討好,對前者是朋友式的平等。更喜歡哪一個,他一時也說不上來。
電影散場,他送她回學校。顧念禾不大說話,東成怕冷場,就沒話找話地跟她講顧師傅的事情。
顧念禾聽他嘮叨了半天,說:“你也是被我爸勸的吧。”
東成疑惑地看著她。她笑笑,說:“我的意思是,你也是因為我爸軟磨硬泡才答應跟我談的吧。”
東成登時洩了氣,心生不快,難怪師父提起她就一肚子氣,說個話都這麼杵倔橫喪,這誰能不生氣?不過,畢竟是師父的女兒,自己又是個男同志,她再怎麼無理,也不能跟她翻臉。
他也笑笑,說你如果這麼認為,也行,師父是找我談過兩回。顧念禾忽然沒了話,又陷入了沉默。看電影前生出的好感,這下都消失了,東成加快了腳步,想快點結束這尷尬的約會。
“幹嗎走那麼快?”顧念禾保持著原有的速度,問道。
他這才發現,他已經落了她一段距離。他停下腳步,等她趕上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