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過後,懷恩不再去馮若戎家,他要在家準備升學考試。他要上六中,將來還要上最好的高中、最好的大學。
懷恩在學習上的心氣兒是天生的。餘仲遠從未對他的學習做過什麼要求,只是在他上學前教教他唐詩和簡單的算術。從上學起,他的成績就一直穩居第一,只有一兩次落到了第三名。
他是每次家長會上老師重點表揚的學生,連帶著餘仲遠也成了被羨慕的物件,在廠裡有了一些知名度。有子女在子弟學校上學的職工,遇見餘仲遠就要誇上懷恩一番,並表示羨慕他有一個回回考第一的兒子。
班主任給懷恩安排了學習委員的“職務”,既是給同學樹立榜樣,也是讓他有個“護身符”,免得被一些同學欺負。懷恩模樣秀氣,顯得有些文弱,嘴欠手欠愛惹事的男生時不時打他的主意,要從他的身上找一點“成績差”的自信。
有了班幹部這個“護身符”,經常欺負人的同學就有了忌憚。不過,懷恩當了一段時間學習委員,說什麼也不幹了。學習委員需要每天早上齊作業,班裡不愛學習的同學天天刁難他,找各種理由不交。
齊不上來作業,懷恩很尷尬,又覺得沒有完成學習委員的任務,對不起老師。在這種兩難之中掙扎了許久,他決定不當這個鬧心的班幹部了。
失去了“護身符”,混小子們又開始跟懷恩找茬。所以,餘仲遠就去找了馮若戎幫忙。
馮若戎也羨慕懷恩的學習勁頭和成績,即使懷恩不來家裡,她也有意無意地提起他,但她從來不說成績,以免敏感的安平心有不悅。
透過安平和懷恩的對比,她明白了孩子與孩子之間的差別是很大的。懷恩沒有頭懸樑、錐刺股,該玩的一樣沒落下,但是成績永遠是第一名。安平不能說不努力,成績卻一直普普通通。
沒有了孩子們的往來,馮若戎和餘仲遠也暫時中斷聯絡。
禮拜天的家裡,缺少了懷恩,熱鬧少了一半。安平沒精打采地翻著《連環畫報》和《新少年》雜誌,給馮諾講著裡面的故事。馮諾聽得津津有味,間或問個問題,安平皺著眉敷衍過去。
終於響起了敲門聲,安平像個跳蛙似的蹦起來,幾步躥到外面去開門。
不是懷恩,是大姨和珠珠。安平有些失望。失望過後,又是一番驚喜,很久沒有見過大姨和珠珠了。因為見面少,安平和珠珠少了以前的親密,多了點生疏。
珠珠脆脆地叫了聲“安平哥”,安平只是衝她笑了笑,沒說話。
馮若芳見安平愣神,打趣道:“咋地,不歡迎大姨和妹妹呀?”
安平趕忙往一旁閃開,要讓馮若芳和珠珠進屋,卻一腳撞到了雞籠子,雞撲稜了一下翅膀,叫了兩聲。馮若芳低頭去看,吃了一驚,說咋養上雞了?沒味兒嗎?說著,猛吸了兩下鼻子,說還行,聞不到啥怪味。
這時,馮若戎過來,見是姐姐,也是一驚。姐姐可是有兩三年沒來過家裡了,每年的聚會都是去哥哥家。這是有什麼了不得的事嗎?馮若戎心裡有點緊張。
馮若芳手裡提著一個菜筐,菜筐上蓋著一塊淡藍色的布,佈下面是什麼,看不出來。她笑呵呵地走進裡屋,把菜筐放到了桌上。
“都過來。”她招了一下手說。
馮若戎、安平懵懵地走過去。馮諾的眼睛一直盯著菜筐,好像在說:這裡面裝的啥好賀兒?
馮若芳神秘地把手放在那塊藍色的布上面,看著馮若戎他們,像一個魔術師一樣慢慢把布掀開——一臺嶄新的錄音機出現在菜筐裡。
這玩意兒馮若戎認識,範師傅前些時候買了一個,拿到車間偷偷給人瞧,還放了一段靡靡之音。她沒過去湊趣,聽不清裡面的人在唱什麼,但隱約能聽到音樂聲,還挺好聽的。
安平沒見過這東西,好奇地問是啥。珠珠立即說:“是……”
馮若芳打斷她,神秘地說:“等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。”
馮若芳把錄音機從菜筐裡拿出來,放到桌上,調了一下旋鈕,說:“得小點聲。”
然後,她在錄音機的頂部按了一下。音樂從錄音機中緩緩流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