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了。我還沒問過我妹妹,但是……她還這麼年輕。”
“確實很難。我建議住院幾天,她還有感冒症狀,萬一有突發情況,方便及時治療。”
“好的,謝謝大夫。”
馮明山回到病房,看到妹妹失了魂魄的樣子,心如刀割。
馮若芳去不成婆家了,劉川也留下來陪她。她時刻守在妹妹病床前,不敢閤眼,生怕打個盹兒就失去了妹妹。
勞述欣和馮若蓉的領導和同志們絡繹不絕來看馮若蓉。馮明山在病房外一一道謝。
第二天一大早,勞述欣的師父常師傅就趕了來,他先是去太平間看了愛徒,又到病房來看馮若蓉。勞述欣和馮若蓉婚禮那天,常師傅正好出差在外,回來後,小兩口特意去了他家裡看望。
病房外,常師傅老淚縱橫:“這孩子命太苦了。他是我徒弟裡最懂事的,我也最喜歡,幹什麼都任勞任怨,從不計較,心還細。怎麼就出了這檔子事呢?小馮多好的姑娘,以後可怎麼辦?”
馮明山面容疲憊灰暗,說:“常師傅,述欣在單位應該有一些私人的東西吧,麻煩您有時間找人拿過來給小蓉,給她留個念想吧。”
“今天我就找徒弟收拾收拾,過些時候我再讓他們給小馮送家去,現在送,怕小馮更難過。”
“謝謝常師傅,您想得周到。”
“唉,可憐了這兩個孩子。”
年夜。馮家兄妹三人在醫院度過。
外面鞭炮煙花響個不停,萬家燈火之下,顯得這個小小的角落尤為悽慘。
馮若蓉已經沒有力氣哭喊,閉著眼躺在床上,半天也不動一下,窗外二踢腳的炸裂聲也不能讓她有一丁點反應。儘管如此,馮若芳還是怕鞭炮聲驚到她,用兩個棉球把她的耳朵塞上。
馮明山過一會兒就出去一下,廠裡的人來找他商量明天也就是大年初一勞述欣的告別儀式。
“廠裡問,你們對告別儀式有什麼要求,廠裡會盡力滿足。”
馮明山緊鎖眉頭,閉了下眼睛,說:“人都沒了,什麼樣的告別儀式,人也不能復生,廠裡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。”
“廠裡說,按最高標準發放撫卹金。”
馮明山點點頭:“希望廠裡能讓小蓉多休息一陣子。”
“好,我轉告廠裡。”
劉川把年夜飯送到醫院。俞鳳飛把兩個孩子放到孃家,也做了幾個菜送過來。但是,他們的喉嚨像被關上了門,什麼都吃不下。
臨近零點,新的一年馬上就要到來。鞭炮煙花聲開始密集而劇烈,像子彈橫飛、炮彈狂轟亂炸。
經歷過戰爭的馮明山不寒而慄,真槍實彈的戰爭遠去了,但妹妹的“戰爭”才剛剛開始。她能不能扛過這場突如其來的“戰爭”帶給她的重創,他不得而知,也不敢多想。他擔心她的精神世界跨不到新的一年,害怕她把自己永遠留在擁有勞述欣的過去。
馮明山又是一夜未眠。他和廠裡的人忙著勞述欣的告別儀式和火化事宜時,不禁想起難產而死的母親,想起重病離去的父親,想起那時他要獨自承擔起馮家重擔的惶恐。
現在,他已是年近四旬的中年人,是供銷社的副科長,閱歷和能力使他對很多事情的處理遊刃有餘。但此時的小蓉,卻讓他茫然無措,惴惴不安。
他知道,人在重創之下可能會有顛覆性的改變。小蓉那麼一個開朗樂觀的姑娘,會有可怕的改變嗎?
他咬咬牙,嘆聲氣,先不要想這些了,先想想怎麼阻止小蓉不要去參加勞述欣的告別儀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