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終究是瞭解妹妹的。早上五點,馮若蓉睜開眼睛,眼神空洞而執拗。
馮若芳也是一宿未閤眼,時刻觀察妹妹的動向。馮若蓉剛一睜開眼,她便把臉湊過去:“醒了?”
馮若蓉推開她,起身要下床。
“你要幹啥?”馮若芳站起來,按下她,並向後抬起一隻腳踹了踹旁邊的病床。床上躺著睏倦的劉川。
劉川一激靈,翻個身爬起來,站到馮若芳身邊。
馮若蓉執意要下床:“別攔著我,我要去送送述欣,我又夢到他了。”
馮若芳焦急地說:“小蓉,你不能去。”
“憑什麼不讓我去?最後一面都不讓我見嗎?今天不讓我見,我只有死了才能再見到他了。”
馮若芳的眼淚又掉下來。劉川眼圈紅了,目光轉向別處。
“小蓉,別任性,姐求你了。”
“如果我任性,我就隨他去了。”馮若蓉嘴唇哆嗦,大口喘著氣,淚水決堤而出。“我只是想見他最後一面,這都不行嗎?”
“大夫不讓你去,情緒太激動可能會流產的。”
“我不管,我要去見他,他肯定也想見我,沒有我送他,他會不安心的。”
劉川抑制住情緒,說:“小蓉,聽姐夫說幾句,姐夫也是男的,會更懂得述欣,他一定是希望你和孩子平平安安的。當天晚上你已經見過他最後一面了,你的心思他一定都知道。告別儀式那樣的場合,對孩子也不好,除非……。”
“除非什麼?”馮若蓉警覺地問。
“除非,這個孩子你不想要了。”
馮若蓉冷笑:“是你們不想讓我要這個孩子吧?是不是?是不是?”
她的樣子冷酷而詭異,讓馮若芳感到恐懼。
“我們怎麼會有那樣的想法呢?不會的。我們都希望你和孩子平安。但能保證你和孩子平安的,只有你自己。”
聽了劉川的一番話,馮若蓉的情緒緩和了一些。
“他沒穿棉襖,還光著腳。”她雙手抱頭,痛苦地彎下身,把頭紮在被子上。
“放心吧,廠裡安排得很好,大哥也跟著呢,會讓述欣走得暖暖和和、乾乾淨淨的。你也好好聽你姐的話,好好吃飯、休息。”
馮若芳望著劉川,眼裡盡是感激。劉川拍拍她,輕輕嘆著氣。
有一件事,劉川沒敢和馮若蓉說,他怕她不顧一切地跑出去。馮明山跟廠裡提出要求,靈車要從廠醫院門前經過,讓勞述欣最後看一眼他放不下的妻子和永遠不會與他見面的孩子。
馮若蓉出院後,馮明山他們輪流去看護她。她經常一整天一言不發,不是呆呆地望著天棚,就是閉著眼睛躺在床上。
如果不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,她也許會把自己餓死,好去和她親愛的述欣相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