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老廠人家》第一百三十二章 去信石沉大海(1)

作者:雲生與汀洲·5天前

聽到餘仲遠說西北那邊的廠子沒有彭世輝這個人,馮若戎的心咯噔一下,第一反應竟然是,這個人是不是死了?雖然她恨他,但畢竟是馮諾的爸爸,哪怕他就是個遠在天邊的擺設,也是個活著的擺設。對馮諾來說,活著的爹總比死了的爹好一點吧,多少算個心理安慰。

馮若戎起身,示意餘仲遠去廚房說話。餘仲遠會意,跟著馮若戎去了廚房。

“你咋不早說?”馮若戎問道。

“當時我問你要不要打聽一下小諾的爸爸,你說不用,回來後也就沒跟你說,怕你覺得我多事。”

“可你都打聽了,那就應該跟我說一聲。”

“你別急啊,他們是說沒有這個人,不過也說可能是改名字了,按理說是不應該沒有的。”

馮若戎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。她不希望馮諾像安平那樣,一輩子都無法見到親生父親,更不希望將來他因為遺憾而怨恨她。

她沒問餘仲遠為什麼現在又告訴她,原因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知道了這件事。她得想辦法去打聽彭世輝的下落,她不在乎他是死是活,但得在乎馮諾將來能不能見到爸爸。

讓她主動去打聽那個混蛋,對於她來說是一種屈辱,也會讓人誤以為她後悔了,想去挽回那段婚姻。可是,又有什麼辦法呢?

她硬著頭皮向餘仲遠要西北那邊的電話。餘仲遠看出她的心思,說要不他幫她去打聽,他和那邊的人也有聯絡。她如釋重負,向他道謝。

回到飯桌前,馮若戎望向還在吃著樂著的馮諾,心裡五味雜陳。那場欺騙與被欺騙的婚姻的毀滅,彭世輝要負全責,她也是受害者,可將來馮諾能理解嗎?

直到現在,他也不知道他和哥哥不是一個爸爸,他的爸爸不是死了,而是拋棄了他。

彭世輝走後,她心裡一直是恨著的,不願意去想一點點關於他的事情,刻意迴避馮諾關於爸爸的好奇與詢問。好幾次她想告訴馮諾他的爸爸是誰,但她不想說,也沒想好怎麼說。

因為刻意的迴避,她有時會忘了馮諾還有一個爸爸,而那個爸爸還活著。她對馮諾的愧疚少了,向他滲透“誰是他的爸爸”這件事情,便一拖再拖。

現在,她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。等餘仲遠打聽到彭世輝的具體下落後,她就要慢慢告訴馮諾,他的爸爸是誰,為什麼會離開他。

受馮若戎之託,餘仲遠給西北那邊的廠子打去電話,請他們幫忙查一下,當年有沒有一個叫彭世輝的人去了那邊,這個人可能改了名字。

餘仲遠之所以沒有及時把彭世輝“查無此人”的訊息告訴馮若戎,是因為他不相信彭世輝放著大廠不去,而在那麼偏遠的地方當盲流,那麼會算計的人,不會幹虧待自己的事情的。

既然馮若戎不想知道彭世輝的訊息,而他又沒有好訊息帶給她,那還是閉口不談得好。他很快就忘了這件事,聚餐時提到彭世輝,他這才想起來。

正月的最後一天,西北那邊來信兒了。彭世輝的確是改了名字,現在叫彭吳,老婆也在廠裡,在食堂工作;有一個女兒,剛剛兩歲。

餘仲遠立即把這個訊息告訴了馮若戎。她的心總算落了地,可是,該怎麼和馮諾說呢?如果他非要去見爸爸,她該怎麼辦?

思索再三,她給彭世輝寫了一封信,讓他和馮諾見上一面,她帶著馮諾去西北也可以。她不願意看到安平一生見不到父親的痛苦,在馮諾身上重演。

她在信中寫道:“大人的恩怨讓孩子來承擔後果,是不公平的,也是不道德的。孩子沒有過錯,他有權利和父親相見。孩子現在很好,勿擔心,他只是想見一見自己的親生父親,就一面而已。如果不方便回來,我可以帶他去西北。撫養費問題,也請勿擔心。我只有以上一個目的。如同意,請來信告知和孩子見面的大概時間和地點。如不同意,不用回信。”

為了打消彭世輝的顧慮,這封信她斟酌了很久。他擔心的,無非是怕她索要這些年的撫養費,這可是不小的一筆錢。她也有自己的擔心,如果他答應和馮諾見面,會不會搶走馮諾?她計劃好了,到時就讓東成陪著,彭世輝不敢造次。

馮諾是彭家唯一的男孩,馮若戎不相信彭世輝不同意見面。如果說既不給撫養費,又不要求和兒子見面,是他在負氣,那這幾年,他也該認識到自己的問題,消了很多氣吧。

她還沒有跟馮諾滲透,想等彭世輝定好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再開始。對於即將到來的父子相見,她預想了可能出現的問題,也想了解決的辦法。比如見面後,要是馮諾想跟著爸爸走,她就一個字來解決:搶。

不過,馮諾不會那樣做的,未曾有過的父子情,怎麼比得過這些年母愛對他的貼身呵護。

然而,她終究還是高估了彭世輝的人性和道德。她等了一個月,也沒有等來彭世輝的來信。她替馮諾難過,替馮諾不值。人的出身不能選擇,馮諾有這樣一個薄情寡義、毫無道德的父親,實在是運氣不好。

她後悔寫了那封信,她早應該明白他是什麼樣的人,不擇手段地欺騙妻子,把妻子當作生育工具,再一腳踢開,這樣的人,還指望他能做出什麼有道德、有人性的事情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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