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“特區”這個名稱對大多數人來說還很陌生的時候,著名工業基地的大廠裡,便響動著“南下”的旋律。
餘仲遠敏銳地意識到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機會,他要帶著懷恩遠走高飛。既然和錢笑春絕無走到一起的可能,不如去遠方見識新的天地。
讓他動了這個心思的,是懷恩班裡一位女同學的家長。那位家長是某研究所的工程師,由單位指派,將赴特區支援當地的建設。
女同學隨父母臨行前,來班裡和同學們告別。同學們準備好了眼淚,要與她來一場抱頭痛哭的“離別大戲”。不料想,平時畏畏縮縮的她,此時卻像換了個人,昂著頭,似笑非笑地環視著全班同學,說我要去特區了,再也不回來了。
許多年後,懷恩仍舊記得她的神情,彼時他想到了一個霸氣的詞——捨我其誰。
女生“捨我其誰”的樣子,讓懷恩放學回家就問爸爸,特區在哪裡,它有什麼好?
餘仲遠剛好與那位女同學的爸爸相識,第二天便給他打了電話。女同學的爸爸說,那邊缺乏各種各樣的人才,去了後會大有作為,工資比這邊高好幾倍呢。
經女同學的爸爸這麼一說,餘仲遠動心了。他悄悄在廠裡打聽,有沒有去特區的名額,得到的訊息是,他們廠子和研究所、機床廠那樣的單位不一樣,還沒有派人去特區的計劃。
這個念頭一動就停不下來,他又找了訊息靈通的朋友詢問,人家說,如果不是單位派去的,想去那邊,除非你不要“鐵飯碗”了,否則沒有別的辦法。
主動丟掉“鐵飯碗”,這可是太少見了,他想都沒有想過。看來,只能放棄“南下”的想法了。
而就在這時,懷恩病了,在鬼門關走了一遭,把餘仲遠嚇得半死。他徹底打消了去特區的念頭,也慶幸沒有跨出那一步。特區剛開始建設,百業待興,醫療條件肯定是遠遠不如這個省會城市的,為了懷恩的健康,他收起了那份要遠走高飛的心思,決定還是留在這裡。
懷恩發病的那天,餘仲遠接到班主任的電話,說懷恩頭痛、噁心,讓他到學校接懷恩回家。
餘仲遠立即騎車飛馳到學校。他見到懷恩時,懷恩已經發燒,眼周腫脹著。他立即帶懷恩去了廠醫院。
經過初步檢查和診斷,醫生懷疑是腎小球腎炎,建議馬上去醫大就醫。醫生向醫院申請了救護車,將懷恩送到了醫大。
醫生給懷恩做了全面檢查,確診為急性腎小球腎炎,因已經出現水腫、血尿和高血壓症狀,需要馬上住院治療。
懷恩精神萎靡地躺在急診室的病床上,拽著餘仲遠的手,不讓他離開。護士催他趕緊去辦住院,孩子她會照看的。
餘仲遠急急忙忙去辦理住院手續。回來時,看到懷恩的病床前圍著幾個醫生和護士。他的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兒。他幾步衝過去。
只見病床上的懷恩正痛苦地抽搐著,餘仲遠頓覺眼前一黑。兒子這是怎麼了?他離開不過十幾分鍾,怎麼就變成這樣了?
他模模糊糊地聽見醫生說,“靜推。”“降顱壓。”“降血壓。”他的大腦好像停擺了,聽不懂醫生的意思。
他不敢打擾醫生,怕干擾了醫生的救治。他就那麼呆呆地看著抽搐的懷恩,淚水不知什麼時候流了滿臉。
不知過了多久,懷恩停止了抽搐。醫生們長出了一口氣。其中一個白頭髮的男醫生看到他,說你是孩子的爸爸吧?我們馬上送孩子去病房,孩子得住一段時間,你有時間就去準備些住院的用品吧。
“孩子到底是什麼病啊?不是腎炎嗎?咋會這麼嚴重?”餘仲遠嘴唇哆嗦著問道。
“腎炎不止一種,孩子得的是腎小球腎炎,屬於比較嚴重的。”
“會有生命危險嗎?”餘仲遠急急問道。
“這要看病情發展情況。”
餘仲遠感覺身體裡的血全部湧進了腦袋裡,腦袋像要炸掉一樣地迅速膨脹起來。
“我們會全力救治的。”醫生衝他點了下頭,匆匆離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