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明山夫妻得知顧念禾要來，一再跟東成確認是不是真的。東成幾次謊報“軍情”，都讓他們白樂呵，他們心裡難免產生想法。他們同情兒子被人像遛狗一樣地遛著玩，也反感顧念禾的過分矜持和矯情。
這些想法，他們不敢跟兒子講，怕傷了他的自尊。多好的兒子啊，咋就這麼心甘情願被人擺弄來擺弄去的呢？
但不管怎樣，他們尊重他的選擇，他想娶什麼樣的媳婦，是他自己的事情，他們不會干涉，最多給個建議。干涉也是沒用的，他已經是當領導的人了，心裡應該比他們有數。
婚姻就是一個願打，一個願挨，誰是打人的，誰是捱打的，只有他們自己知道，只要他們自己願意，別人也管不了。
隔天，東成在車間裡忙著，辦事員小劉又喊他接電話。他知道，一定是顧念禾，於是，小跑著回到了辦公室。小劉仍是那副神秘的樣子——外線，女的。
東成抓起話筒，高興地喚了聲：“小禾。”
電話那端沉默了一下，說：“我是譚瑩。”
東成像被兜頭潑了盆冷水，心中不快，問道：“找我有事嗎？”
“咱們還是見一面吧，以前是我對不起你，我想當面跟你道歉。”
“真的不必了，都過去了，這是完全沒有意義的事情。我早就釋然了，你也不用在意了。”
“見一面都不行嗎？”
東成心裡騰地冒出一股火，現在才想起來見一面？當初他那麼渴望見她最後一面，聽她親口跟自己說分手，她給他機會了嗎？
“沒別的事我掛了。”說完，東成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鈴鈴鈴——鈴鈴鈴——
電話鈴聲又響了幾輪。東成斜睨著它，直到它安靜下來。
他知道譚瑩找他的目的。戰友聚會上，譚健向他透露譚瑩回來的訊息時，他就猜了個大概其。這一家子，可真夠勢利的。這樣的人，得躲得遠遠的。跟譚瑩一對比，他更加覺出了顧念禾的可貴。
禮拜六的下午，東成接到廠收發室的電話，說廠門口有人找他。他去了一看，竟然是譚瑩。
他原本想扭頭就走，但發現她胖了不少，因為個子高，顯得有些壯，完全沒有了曾經的清秀。他猜那可能是藥物的作用，心裡生出了一些憐憫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冷淡地看著她。她胖歸胖，但身上有了知識分子的氣息，畢竟在那麼好的大學讀了幾年書。
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直視他的眼睛，微笑著說：“跟以前不一樣了，有領導的氣派了。”
他皺起眉頭：“到底找我有什麼事？”
“就是想見見你，跟你說聲對不起。”
“那現在就說吧，我很忙。”
她低下頭，嘆了口氣，再抬頭時，眼裡閃動著淚花：“以前的事，真的對不起。”
“說完了？我回去了。”他舉步要離開。
“等一下！”譚瑩喊住他，“我還有機會嗎？”
東成迴轉身：“什麼？”
“我們……還有機會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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