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三十兒到了。馮若戎和安平做了八個菜，還炸了一盆蝦片。
上了中專後，沒有了升學任務，每逢禮拜天，安平都主動給媽媽幫廚，做飯的水平直線上升。
馮諾吃得肚子圓滾滾的，把新毛衣撐得都顯小了。打哥倆出生起，日子再拮据，每到春節，馮若戎都會給他們裡裡外外全置辦上新衣服。
這半年，安平又長高了，已經是一米八的大個子，飯量也跟著見長，八個菜的年夜飯，三個人吃了一大半。
看著吃飽喝足的兒子們，馮若戎的心情比外面的煙花還燦爛。她開啟收音機，和兒子們收聽電臺的廣播節目，電臺裡也是一片歡樂的氣氛。
這棟宿舍樓裡，除了他們，差不多家家都買了電視機，現在正收看電視節目呢。
聽車間的同志說，今天中央電視臺會有春節聯歡晚會，還是現場直播。她有點後悔沒咬咬牙在春節前把電視機買了，省得兒子們在大年夜乾巴巴地聽廣播。
安平和馮諾懂得體諒媽媽，從未提過要買電視機，儘管他們大多數同學的家裡都有了電視機。懂事的孩子往往讓家長感覺歉疚，他們越是不提要求，家長越是想滿足他們。
忽然，有人敲門。安平去開門，是隔壁老吳。
“媽，吳大爺來了。”
馮若戎從裡屋出來，還沒開口，老吳便說：“吃完年夜飯了？”
“吃完有一會兒了。”
“那趕緊去咱家看電視去，春節聯歡晚會馬上就開始了，聽說可有意思了。”
“吳大哥，不太方便吧。”
“有啥不方便的？就我和你嫂子在家，外地那個兒子今年沒回來，在這兒的這個去老丈人家了，丈母孃去年不是……就剩老丈人一個人了，我兒媳婦他們姊妹一合計，三十兒都回去陪老爺子了。哎，快點過來吧。”
這個年夜一半的時間，馮若戎和兒子們是在老吳家度過的。老吳的老伴準備了糖果、點心、瓜子、水果，一盤一盤地擺在了桌子上。他們吃著東西，看著春節聯歡會，樂得前仰後合。
老吳帶著安平和馮諾出去放鞭炮的時候，馮若戎回家煮了餃子，端到老吳家。老吳媳婦還是那麼壯實，她笑眯眯地看著馮若戎說：“真好，總算熬出來了。”
馮若戎鼻子發酸，這些年，老吳兩口子就像她和孩子們的“守護神”，雖然少有往來，但只要他們在，她就很踏實。
“謝謝嫂子。”
“謝啥，也沒幫到你們什麼。”
“你們在隔壁住著，就沒人敢惹我和孩子。”
老吳媳婦發出一串爽朗的笑聲：“就咱家老吳那大鐵塔似的身板兒，誰敢惹？誰都知道他好打抱不平。跟你說吧，還真有人講過你閒話，說你和以前總來你家玩的那個小孩兒的爸爸，如何如何，讓咱家老吳一通損，說你缺不缺德呀，人家正大光明地來往，礙你什麼事兒了，要是閒著沒事兒幹，找塊石頭磨磨嘴，不會說話就別說，怕別人把你當啞巴賣了還是咋地？”
馮若戎撲哧笑了，說吳大哥真厲害，謝謝他了。
老吳媳婦嘖嘖幾聲：“你看看，你和那小孩兒的爸爸要是真有啥事兒，能笑得出來嗎？能笑出來，就是光明磊落。老吳懟了她們好幾回，後來都閉嘴了。”
老吳從外面回來，聽到老伴的話，問道：“趁我不在，講究我啥呢？今晚兒的飯可都是我做的。”
馮若戎笑道：“嫂子誇你呢。”
老吳笑麼滋兒地說：“這還差不多，我誰都不怕，就怕你嫂子，一物降一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