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師傅兩天沒來上班，東成找來辦事員小劉。小劉說，他跟主任請假了，他女兒生病了。
東成心裡一沉，下意識地問道：“什麼病啊？”
小劉狐疑地看著他：“不知道啊，顧師傅沒說，要不……我去他家看一下？”
東成擺擺手：“不用不用，等他來了再說。”
小劉走後，東成有一種立即去師父家裡看一下的衝動。顧念禾得了什麼病，需要師父在家照顧兩天？
這段時間，他跟譚瑩正熱絡，幾乎想不起顧念禾。聽到她生病，忽然覺得很對不起她。他曾把她和譚瑩仔仔細細地對比過，結論是他愛的是她，不是譚瑩。可是，和她分手不到一年，他竟然快要忘了她了。太快了，這不對勁。即使分手了，她也還是師父的女兒，他想，有必要找個時機問一下。
第三天，顧師傅還沒來。東成有點坐不住了，想派小劉去看看，但顧師傅是跟一把主任請的假，他派人去算咋回事？他決定再等一天。
第四天，顧師傅來了，東成心裡的石頭落了地。他找了沒人的空檔去問師父。
“師父，聽小劉說小禾病了，不嚴重吧？”
顧師傅沉著臉，沒搭腔。
“師父，要是小禾需要你照顧的話，你可以在家多休幾天的，快退休了，也沒啥事兒，不用急著來。”
顧師傅還是一聲不吭。見有人往這邊走，他的臉色緩和下來，他不能讓別人看出他和徒弟鬧掰了。
“要是需要我幫忙，師父你就說啊。”
顧師傅四下望望，裝作找什麼人，離開了東成。東成心裡一陣酸楚，師父一直在努力維護著女兒的體面。父母對兒女的愛護永遠不會改變，而男女之情卻說變就變。他忽然想，是否該考慮一下父母的意見呢？
想歸想，愛情的魔力是什麼也阻擋不住的。無事的時候，東成開始計劃和譚瑩的結婚事宜。分房方案快公佈了，房子快分下來了，婚事離得也不遠了。
譚瑩告訴東成，她要忙一陣子，不能總見面，忙過這陣再說。東成表示理解，最近廠裡的訂單驟增，他剛好也沒什麼時間。離房子分到手還有段日子，房子下來也要收拾收拾，不急。
之後，他們一直用電話溝通，東成明白了什麼叫作“小別勝新婚”，見不到譚瑩的這些日子，他對她的想念與日俱增。
分房方案公佈了，計分方式出乎職工們的預料。按照計分方式，東成大概推測了一下自己的排位，比之前傳說的靠後了不少，能不能分到房子，變成了未知數，而師父的排位恐怕更靠後。
分不到房子，和譚瑩的婚事就得另行計劃，結了婚就要暫時和父母住在一起。想到這，他發覺快一個星期沒有和她透過話了。他拿起電話聽筒，想了想，又放下。還是等禮拜六再打給她吧，這麼久了，也該見一面了。
禮拜六的早上，他騎車剛進廠大門，就聽到收發室的老師傅喊他：“馮主任，你有封信。”
他停下車，老師傅已經小跑著過來，把信遞給了他。信封上，收件人寫著他的名字，是標準的宋體字，寄件人的地址是空白的，他猜應該是哪個馬大哈的戰友來的信。
他拿著信進了車間，把信放到辦公桌上，就去佈置當天的生產任務。他看到師父在指導新來的年輕工人。師父快退休了，不再有工作任務，這是在義務發揮餘熱。他沒有打擾師父，佈置完工作後，便回到了辦公室。
他拆開那封信，不知怎麼的，一股不祥的感覺湧了上來。他開啟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，開頭的“東成”兩個字，讓他猝然呆住。那是譚瑩的字跡。他的心咕咚一下，掉進了深淵。
“東成：請原諒我再一次不辭而別。和上一次一樣，我沒有勇氣見你最後一面，跟你說對不起。
“作為公派留學生，我即將赴國外留學。當你收到這封信時，我已經在首都辦理最後的手續。
“請相信，我沒有欺騙你。這只是我隨意的一次申請，竟然通過了考核，也就是說，我根本沒有想到我能夠以青年教師的身份去留學。自從畢業回來後，我對你的追求，對你的感情，都是真誠的，請不要懷疑。
“接到考核透過的通知後，我很猶豫，也很痛苦。和你重新開始後，我希望能夠和你好好地在一起，以後好好地生活。可是，命運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，當它再次來到我的面前時，我真的無法拒絕。
“我希望我的事業能更上一層樓，這是我人生最大的快樂之一，所以，我必須去留學，去追逐我的夢想。我必須要讓自己強大起來，只有更強，我才會有足夠的安全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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