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節過後，東成和譚瑩開始了正式交往，但他主動的時候少，多是譚瑩主動約他。這倒不是擺架子，而是他很難找回曾經的感覺。缺少了感覺，是不能稱之為戀愛的吧。
對於東成的被動戀愛，譚瑩也不生氣，這顯得她成熟而溫和，使東成感受到她變化的同時，又生出那麼點歉疚。
為了彌補這份歉疚，東成主動聯絡她的時候多了起來，只要禮拜天沒有別的事情，他都會找她逛逛公園，逛逛街，或者陪她去圖書館看看書。
他特別喜歡她看書時的樣子，沉靜、專注，年輕的臉上有一種老學者的派頭，這種反差使她的魅力提升了幾個級別，他有點著迷。他發覺，這種著迷可以多少彌補一下他沒有去上大學的遺憾，不過，即使當初上了大學，也無法和她那個極好的大學相提並論。
馮明山夫妻極其反對兒子和譚瑩的交往，不止是兒子曾經受到過的傷害，還有譚瑩的身體狀況。
東成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，但譚瑩的病沒有復發過，身體維持良好，更重要的是，她名牌大學畢業的光環壓過了他對她身體的顧慮。
男人也有虛榮心，何況讓他產生虛榮心的女人，是他的初戀；何況，他並不認為這是虛榮心，而是他對名牌大學的仰慕與渴望。當年，他覺得只要考上大學就心滿意足，可看到周圍考上名牌大學的，還是好生羨慕，他有時想，或許當初放棄讀大學的機會，也有自己不切實際地幻想過複習一年考上名牌大學的原因？
他不再介懷自己曾經做出的巨大犧牲，還有她的不告而別，沒什麼的，不過是他們現在走到一起的插曲而已。過程不重要，結果最重要。當結果正確時，錯誤的過程只是回憶時可供感慨的磋磨。
他終於為曾經的犧牲找到了最合適的理由。這些年，他的釋懷似乎並不是真的釋懷，那個巨大的傷口有時還會隱隱作痛。他無法相信譚瑩對他沒有過愛，而是一直在利用他，他付出了那麼多，難道都是一廂情願、自作多情嗎？他會痴愚到這種地步嗎？現在，她回頭來找他，無論如何，當年她一定是對他有過真感情的，這讓那個巨大的傷口變小了許多。
東成逐漸找回了戀愛的感覺，她是那個曾經和他一起備戰高考的小瑩，又不是那個小瑩，現在的她更有魅力。當兩個美好的“她”疊加在一起時，顧念禾在他的心裡慢慢隱去了。
這幾年，顧念禾帶給他的折磨讓他時時處於崩潰的邊緣，他把腦子都掏空了也揣摩不出她的心思。他是一個對感情認真而執著的人，在和她們兩個人交往時，都投入了極大的感情，這也極大地消耗了他的精神，讓他不想再去尋找新的情感。
廠裡要分房的傳言有了實質性進展，方案正在制定當中。從未分過房子的優先考慮，分過房子的要往後稍稍。如此一來，顧師傅退休前再次分到房子的可能性就不大了。他分到過一次二十平米的房子，給了大兒子結婚使用。現在正住著的這個平房，是廠裡借給他的簡易房，十幾年前他自己加固翻修過，湊合住到現在。
東成很希望師父能分到房子，這樣，顧念禾的居住條件也可以改善。他知道，自己分到房子再讓給師父，只是他的一廂情願，如果師父排不到他後面一位，即使他把房子讓出去，師父也得不到。
自從和譚瑩談上戀愛後，東成也不再主動與師父溝通，如果師父知道了這件事，恐怕更不能原諒他。
感情上的波波折折，對東成的工作沒有產生任何影響，個人感情上的“軟”和工作上的“硬”，在他身上是完全不相干的兩樣東西。
車間的一把主任也要退休了，將來東成會接替一把主任位子的傳言，在廠裡傳了開來。以前，他對這種傳言一笑了之，現在因為譚瑩，居然有了期盼。
天開始熱了，他和譚瑩的戀愛也在升溫，他開始考慮結婚的事情。他想跟父母商量一下，可他們老兩口的倔勁兒上來了，對他和譚瑩的事不聞不問，弄得他幾次想開口都作罷。
他想對譚瑩提出結婚的想法，也是開不了口。她似乎只想享受戀愛的樂趣，暫時不考慮結婚。她曾經在提到同學那整天陷入雞毛蒜皮之中的婚姻時說，戀愛是美好的，婚姻是煩惱的。
他把這個話當作是她對同學婚姻的感慨，在這個社會上，婚姻總會是戀愛的目的和終點，哪有隻戀愛不結婚的？男的如果這麼做，就是耍流氓，女的嘛，不會這樣的。
在他們冬天約會的那個公園，他還是跟她說出了內心的想法——他在考慮結婚。
她的眼睛輕輕一挑，說道：“結婚？早了點吧？”
“早嗎？我都過了三十了。”
她老練地點點頭：“嗯，確實不早，我不能光考慮我自己的年齡。不過，我覺得還是再相處一段時間吧，我還沒有做好結婚的心理準備。”
“又不是馬上就結，只是跟你說一下我的想法，廠裡要分房子了，我應該能分到一間，等房子下來，咱倆就準備。”
“哦哦，這樣啊，那可以啊。”
東成心情大好，拉著她去坐遊船。他搖著雙槳，微笑地望著正遠眺的她，感嘆緣分的神奇，兜了這一大圈，最後還是跟最初的人在一起。
譚瑩似乎若有所思，一直望著前方不說話。東成心中暗笑，知識分子就是愛多愁善感，劃個船可能都要感慨一番吧。
“在想你那些數學問題嗎？”東成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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