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人身份的馮若芳五十歲了，帶著“身份”上的不甘和遺憾，退休了。
退休前，劉川建議她對退休後的生活粗略做個計劃，不管做點什麼，總之是不能幹待著，會呆出病來的。她覺得有道理，每天也在想著這件事，可思緒總是漫無邊際地飄忽，東一下西一下，南一下北一下，細細碎碎，怎麼也拼不成叫作“計劃”的那個東西。
處長說要給她舉辦個退休儀式，歡送她光榮退休。她推辭掉了。全處只有她一人不是幹部身份，還不夠尷尬的。
她心裡埋怨劉川不護著媳婦兒，人家有的一個小組長還琢磨怎麼利用一下比芝麻還小的“權力”呢，他劉川一個分廠廠長，也不幫她弄個幹部身份。
劉川說，你是差錢還是差事兒啊？就那麼愛多幹那五年？在家享受生活不好嗎？她說，不差錢，也不差事兒，差尊嚴，差面子，憑啥我白乾了那麼多年？劉川說，你瞧瞧你那點覺悟，怎麼就白乾了？是沒給你發工資還是發福利把你落下了？當初破例給你一間宿舍，你都忘了？
那是為了排練方便，又不是單純為了照顧我生活，馮若芳不服氣地辯解。劉川翻著從單位拿回來的報紙，頭也不抬地說，你以為只有你會演戲呀？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，何況是一個小小的廠劇團，沒有你，還會有張三李四王二麻子，人不有的是，最不缺的就是人，你和廠子是互相成全，別覺得是因為劇團離不了你。
可能因為“廠長夫人”這個稱呼是劉川這個廠長“賦予”的，馮若芳對劉川嗆人的話不怎麼在意，有時反而覺得那是口才和派頭，甚至是一種恩愛的表現。到了她這個年紀，有些事情會自然而然地明白，比如說這個年紀的夫妻有話說總比沒話說好，哪怕是吵吵鬧鬧，“褒貶是買賣”嘛，沒話說才可怕，那意味著心冷或者無視。
辦理退休手續那天，馮若芳陸續碰到幾個“小年輕”，他們不知道她不是幹部身份，問她為啥要提前退休？她強壓煩躁，面帶笑容，保持著體面的風度，給他們一個一個解釋。她感覺就像在一口一口地幹噎著饅頭，全都堵在嗓子眼兒，憋得要窒息了。
手續終於辦完了，她帶著內心的驚慌失措“逃離”了廠子。可剛一齣廠大門，強烈的失落感猛然竄入她的內心，就這麼離開與之相伴了三十多年的單位了嗎？再也不能每天上班下班了嗎？曾經，“三點一線”因為珠珠上中學而變成“兩點一線”，現在，因為她退休，這條線變成了一個“點”。
這個小小的“點”讓她很不安心，似乎能隨時被抹掉或者滾落到什麼地方。她知道自己該怎麼按劉川說的做“計劃”了，她要讓這個“點”再次變成“線”，“線”可不是那麼容易被抹去的，即使被抹去，也會留有一道劃痕。
不過，能夠和現在這個“點”連成一條線的另外一個“點”，她要好好找一找。
她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劉川，劉川吃驚地看著她，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：“你這是……這是……開竅了？退休刺激到你了？”
她知道這是劉川在誇她，得意地說：“對，開竅了，管它什麼刺激不刺激呢，能開竅就行唄，現在開竅晚嗎？”
“不晚，絕對不晚，六十歲開竅也不晚。”劉川真心讚道。
“那你幫我想想，另一個‘點’是個啥好呢？”
“這個不急，慢慢找，可以考慮一下你的興趣和擅長。”
“我現在也沒啥感興趣的事情，擅長嘛，那就是表演吧。”
“這個可以啊，我給你提供個思路，但具體怎麼做還得靠你自己。”
馮若芳對劉川這種居高臨下的說話方式已經適應，以前可是小吵過幾次架的，“你說吧，我看適不適合我。”
劉川的手指輕輕敲了幾下茶几，說：“可以去少年宮問問，能不能當個表演老師。”
“我都退休了，人家能要我嗎？”
“去問一問又不損失什麼，臨時的也可以嘛。”
“那改天我去問問，我和少年宮的幾個老師還挺熟的呢。”這麼說著，馮若芳已經嚮往上了，“這事兒要是行，那可太好了，我這大把的舞臺經驗也算有用武之地了。”
“別想那麼多，就是找個解悶的地方，一個人在家待久了容易胡思亂想，容易得病。”
珠珠走進來，馮若芳立即起身，說：“寫完作業了？媽給你熱牛奶去。”
劉川也問：“有不會的嗎？”
“沒有，今天作業題都簡單。”珠珠答道。
“爸，啥時候給我媽慶祝退休啊？”
”。吧說再候時的好心等，了祝慶想不媽你“
”？好能心候時啥那“
”。了道知不更就我，道知不都你，媽你解瞭我比你“
”。了優尊養家在就我後以，了班上去阻無雨風用不於終，了好可心我？好不心我說誰“：說，上手珠珠到遞，來進牛杯一了端芳若馮
。問珠珠”？了休退祝慶不啥為那“
”。不得都費車回來年每那，了學大上地外到是要你，花點省得，了錢月每後休退“
”。學大上不考也我說再，口門家在就，地外去不我“
”。著攢你給都錢，花點省媽？嗎錢花得也不專中那“
”？的啥幹夠錢點那你，的似錢掙你靠要主家咱像好得說“：聲兩了笑嘶嘶川劉
”。行都回兩祝慶？啥心還我，我給都錢把是要你，呀我給全沒也多錢你，多錢你“
”。了使好不？吶人溜出用？係關的來哪錢沒，係關講都在現？啊兒事辦麼怎，錢點沒裡兜，長廠個一我？啊要你跟的似賬要像次每能還我，錢花得就酬應？嗎酬應得時平是不那“
”。去差補找宮年去就天明我，吧地咋咋們你，了了不管也誰，太太老休退個一就在現我，理有你，行“
。道笑川劉”。了來上還兒勁幹，休退一這，了行即立就法想有，呀以可“
”。呀棄嫌人怕？嗎行勁幹沒“：說，下一了哼芳若馮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