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房積分出來了,餘仲遠有兩個選擇:一是上交目前的兩套房,可分得一套三居室的新房;二是上交其中一套房,可分得一套兩居室的舊房。三居室新房加保留一套舊房的“白日夢”沒有變成現實。
這個結果,和他們預想的一樣,馮若戎當然是要第二個選擇。除了出於安平結婚的考慮,她還有個“私心”,她想保留著述欣生活的這間屋子。
最初商量分房,馮若戎提出要給安平結婚留房子,說完就後悔了。懷恩只比安平低兩個年級,今年就要高考,讀完本科參加工作也只是四年後,到時他也有結婚的需求,也需要房子,而她只考慮了安平。
她擔心餘仲遠不高興,但既然話已經說出去,再往回收反而顯得尷尬。餘仲遠似乎不介意這件事,至少表面如此。她忽然就明白了重組家庭的矛盾主要來自於什麼,人總會不自覺地偏向於自己的親生子女,那是一種潛意識,往往是脫口而出,即使事先經過周全的考慮,可能也攔不住。夫妻雙方都想給自己親生子女“爭好處”,那矛盾不就來了嗎?
但她想,她和餘仲遠不是那樣的人,只要跟餘仲遠過一天,她就要儘量做到“一碗水端平”,哪怕只是表面上。她喜歡懷恩,也心疼他,尤其是他偷偷叫的那一聲聲“媽”,也不允許她對三個孩子親疏有別、厚此薄彼。將來懷恩結婚,如果需要她和餘仲遠準備房子,他們一定會想辦法,至於什麼辦法,她也不知道,但堅信會“車到山前必有路”。
再有一個多月,懷恩就要高考了,她天天和餘仲遠掂對著給他補充營養,每晚的牛奶或者奶粉是不能少的,每天還要保證他有肉吃。
她悄悄跟馮諾說,懷恩哥哥要高考了,需要營養,肉少的時候你就不要吃了,留給哥哥吃,等你升學的時候,也會這樣照顧你的。
馮諾答應得很爽快,在他心裡,學習好就應該是這個待遇,他學習也好,他將來也會心安理得地享受這個待遇。
餘仲遠不喜歡馮若戎這麼做,每晚的牛奶就算了,平時吃飯也要搞特殊,他擔心影響到孩子們的關係。這是他第一個完整的家,也將是唯一的一個,他珍視它,希望孩子們能像親兄弟一樣感情深厚,將來互相幫助,任何有可能影響到家庭和諧的事情,他都反對。
但是,他又不能把話說深了,怕傷害到馮若戎,也怕她不高興。他同樣珍視她,她善良、勇敢、樂觀,與她生活在一起是快樂的、踏實的,她對懷恩的疼愛,他都看在眼裡,那不是做做樣子,是發於內心的。他對她的感激並不是幾句話就能表達,所以,他不掛在嘴上,他要用行動讓她感受到他無以言表的感激。
安平畢業分配的問題算是解決了,但馮若戎的擔憂,他也有。畢業分配不是一件小事,他和馮若戎都是最普通的職工,和常處長素昧平生,可常處長卻硬給爭取了一個名額。雖然常處長說是廠裡的決定,可他心知肚明,起主要作用的一定是常處長。
這件事沒有著落時,他焦頭爛額,甚至後悔這些年沒有努力去晉升個一官半職,好跟廠裡的領導幹部能夠說上話。他是大學生出身,技術好,人緣好,曾經有過晉升的機會,但不巧碰上懷恩生病,在升遷和孩子身體健康之間,他選擇了後者。
有人說他傻,當了領導又不是不能照顧孩子。但他想,懷恩的病比較嚴重,照顧不好恐有生命之虞,當了領導如果因為照顧孩子而不能盡職盡責,那等於揩國家的油,他做不到心安理得,會譴責自己,與其內心受折磨,不如干脆放棄機會。
馮若戎想去打聽一下常處長是否是常師傅的兒子,被餘仲遠攔住。常師傅是述欣生前的師父,馮若戎出面打聽,如果掌握不好分寸,安平畢業要來廠裡的訊息可能就張揚出去,恐怕會給常處長帶來不必要的影響。再者,他是家裡的男人,這種事他得先出面。
他託人打聽到,常處長的確是常師傅的兒子,父子倆為人低調,雖然都在一個廠子,但不瞭解他們關係的人不在少數。
他也考慮過馮若戎的想法,為了更加穩妥,要不要去給常處長送個禮,這麼大的事,萬一不表示一下心意,到時變卦了怎麼辦?這也不是籤協議、按手印的事情,到時就說不行,能把人家怎麼著?能把廠裡怎麼著?他和馮若戎都不是鬧事的人,只能聽之任之。
但思來想去,他還是決定不去送禮。常處長沒有任何讓他送禮的暗示,萬一弄巧成拙,整成雞飛蛋打的局面,他沒法跟馮若戎和安平交代。如果送到常師傅家裡,也不可行,聽馮若戎說,常師傅為人正直,怎麼可能接受故去多年的愛徒後代的禮物?
畢業分配的事情,餘仲遠和馮若戎商量好,先不告訴安平,他還年輕,一高興再去張揚,等徹底落停了再說不遲,還能給他一個驚喜。
餘仲遠為安平所做的一切,讓馮若戎感動至極,也過意不去,直到現在他還是安平的“餘叔”,而不是“爸爸”。餘仲遠能夠看懂馮若戎的心思,要說不在意那是假的,但他不是在乎一個稱謂,是希望安平和馮若戎可以完完全全地接受他。
他理解他們曾經受到過的傷害,他們不是不信任他,只是出於被深深傷害過後的一種防範的本能。安平對他的善意,馮若戎對他的依賴,他都能感受得到。尤其是馮若戎漸漸的依賴,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,那是一個女人放下防備的表現,只是她自己還沒有意識到。
他不急,一輩子那麼長,他等得起。他感覺自己開始愛上這個堅強善良的女人了,他要跟她相攜著好好走完這一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