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有幾個月，懷恩就要高考了。懷恩這屆趕上了高中學制改革，高中學制由兩年制改為三年制，在過渡時期，可以選擇高二高考，也可以選擇高三高考。
因為對曾經病情的忌憚，懷恩不敢拼了勁兒去學習，而餘仲遠巴不得他能夠放鬆一些。如果高二考得不理想，那就復讀一年，等於高三時再考一次，啥也不耽誤。
在餘仲遠看來，懷恩是指定會考上大學的，至於什麼檔次的大學，並不是特別重要，國家正急需人才，中專生也有不錯的出路，而沒有一個好身體，就算文憑是塊金字牌匾，也是中看不中用。
懷恩的學習不用餘仲遠操心，馮諾在學習上也是“不用揚鞭自奮蹄”，讓馮若戎省心得很。馮諾是奔著六中去的，懷恩是他的榜樣，但他心裡的目標是，考高中要超過懷恩，考上全市最好的高中。
這個目標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，也不是馮若戎給他制定的，是老師們的期盼。馮諾所在的小學雖說比以前的廠子弟學校要好一些，但在全市的小學中，最多處於中游水平，好不容易出現馮諾這樣一個“小神童”，老師們都很興奮，閒聊時，就說馮諾這孩子，將來大有希望考上全市最好的高中。
這話剛好被馮諾聽到，從此，他的心中就悄悄有了這樣一個目標。許多年後，他才意識到，那並不是他想要的東西，只是當時懵懵懂懂的一種“虛榮心”和對老師認可的依賴。
對於這兩個孩子，馮若戎和餘仲遠每天只要做好生活上的“服務”即可，他們思慮更多的是安平的畢業分配問題。
馮若戎希望安平能來她的廠子，工資高，離家近，可她知道，希望非常渺茫，甚至可以說毫無希望。如果到時被動等待，是要全市分配的，指不定分到哪裡，這麼大的城市，如果單位和家跨著區的話，上下班就費勁得很，將來結婚生子時還沒分上房子的話，生活就會進入艱難的模式。
餘仲遠試探著問馮若戎，安平爸爸當年的意外是怎麼回事。這是他頭一回跟她提到述欣，他不願意碰觸她心中最隱秘、也最痛苦的角落，但是，為了安平的分配問題，他只能這麼做了。
不出餘仲遠所料，馮若戎傷感而煩躁地說，意外就是意外，什麼樣的意外不都一樣嗎？餘仲遠只好不再問。
他在述欣當年所在的三車間有個相熟的朋友，便託那個人幫忙向車間老人兒打聽一下述欣出事的情況。那人回話說，聽說是當時述欣在加班時因為惦記生病的媳婦而分了神，導致了意外的發生，但誰也沒敢跟他媳婦說。
餘仲遠大驚，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，他不敢想象如果馮若戎知道了真相，她還能不能活下去。
那人還說，假如是現在出事，還有可能接班，但過去二十年了，是不可能的了，還是想別的辦法吧，比如述欣是軍人出身，在部隊時立過什麼功沒有，不過也只是試試，不一定能行。
餘仲遠決定試試。知道了述欣出事的原因，他無比心痛，這世間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遺憾，有情人不能成眷屬，成了眷屬也沒有走到白頭。他為自己和錢笑春、為馮若戎和勞述欣深深痛惜，隔著時空也彷彿能感受到勞述欣的那份悲痛與遺憾。他得做點什麼，讓勞述欣的在天之靈更加安息。
這些事和他的想法，他沒有告訴馮若戎，等事情有些眉目了或者辦成了，再給她一個驚喜吧，不要讓她事先有期盼，萬一辦不成，她該傷心了。得知勞述欣的情況後，他更加地心疼起她，這是一個不被老天善待的女人，他要好好對她才行。
接下來，他去廠裡的相關部門詢問了有關政策，部門給出的答覆是，時間太久了，廠裡該發的撫卹金和孩子的補貼，都已經發放完畢，沒法再給予照顧了。
他又去問當年負責安置退伍軍人的部門，勞述欣在部隊時有沒有立過功？如果有，能否作為安置後代的條件？得到的回答是，應該是沒有立過什麼比較大的功，否則當年就知道了，既然不知道，就是沒有，即使有，這都二十年了，廠裡也沒有安置後代的規定。
看來是沒有辦法了，餘仲遠心中沮喪，還好沒有跟馮若戎講，不然她得多失望。但是，不知為什麼，他有一種預感，這事兒沒有結束，一定還會有辦法，有轉機。再等等看吧，反正還有些時間。
一天晚上，他試探著問馮若戎：“安平的爸爸在部隊的情況你瞭解嗎？”
馮若戎立即豎起眉毛，沒好氣地說：“你總問這些幹什麼？”
“哦，我就是隨便問問，想多瞭解你嘛。”
馮若戎心裡起了戒備：“想了解我就問我的事就行了，幹嗎問他的事？你到底想幹什麼？之前已經問過一次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餘仲遠遲疑著，不知道該不該說。
馮若戎狐疑地看著他：“有什麼話就說唄，都一家人了，還有啥要隱瞞的嗎？”
餘仲遠無奈地笑了：“都一家人了，那我的問題，你不能回答一下嗎？”
馮若戎冷起臉：“他的事和其他的事不一樣。”
“那好吧，我實話實說吧。”餘仲遠沒轍了，只好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她。
“你為啥不早說？”馮若戎感動得要哭出來，“害得我懷疑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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